宴会散尽,已是深夜。
底比斯王宫的主殿里,最后一支火把即将燃尽,跳动的火光在塞提一世和大祭司伊莫顿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侍从们早已被屏退,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两人,以及四壁沉默的神像。
“他窃取了死神的力量。”
伊莫顿的声音颤抖。
“伟大的法老,您亲眼所见——赵信不仅学会了召唤亡灵,他召唤的侍卫比我的更强!这是亵渎,是窃取,是……”
“是什么?”
塞提一世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伊莫顿咽了口唾沫:“是危险。这样的存在,不应该留在埃及。他今天能学会召唤亡灵,明天就可能学会更禁忌的魔法。他会动摇神庙的根基,挑战诸神的权威,最终……甚至可能威胁到您的王座。”
塞提一世缓缓转身,深褐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口深井:“那么,我的大祭司,告诉我——该怎么对付他?”
伊莫顿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该怎么对付?
派军队?赵信一人击溃八千沙漠联军的战绩犹在眼前,西境边塞的尸骨还未寒透。
用魔法?他自己的木乃伊侍卫被对方的秦军亡灵一个照面全灭。设陷阱?以那人的警惕和武力,什么陷阱能困住他?
“他……他是无可匹敌的战士。”
伊莫顿最终艰涩地说。
“他的勇猛,连天神都要瞩目。我们……我们没有制服他的方法。”
他想到了《亡灵圣经》,那本供奉在哈姆纳塔深处的圣典,记载着连他都只敢窥视皮毛的禁忌魔法。如果用那本书的力量,或许……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塞提一世上次的警告言犹在耳:“哈姆纳塔是神圣禁地……没有诸神的明确旨意,任何人不得妄动。”
“难道就这样算了?”
伊莫顿不甘心地低吼。
“赵信太超然了!他对埃及的神明没有敬畏,对法老您的权威也没有敬畏!今天他敢当众羞辱我、窃取神术,明天他就敢——”
“我知道。”
塞提一世走到王座前,手指轻轻拂过扶手顶端雕刻的黄金眼镜蛇。蛇眼镶嵌的红宝石在微光中泛着冷意。
“所以,我们需要让他离开。”
法老转过身,目光落在伊莫顿脸上。
“你立刻去神庙,查阅所有历代典籍,向太阳神拉和死神阿努比斯祈祷——寻找前往东方的方法,任何方法都可以。我们要尽快把他打发走。”
伊莫顿愣住了。
他这才明白,法老根本没有前往东方的方法。所谓的“合作”,所谓的帮你找到回家的路,从一开始可能就是缓兵之计,塞提一世只想利用赵信帮他铲除埃及的敌人。
“可是……”
伊莫顿声音发干。
“如果找不到方法,或是让赵信知道我们在骗他,他会……”
“他会大开杀戒。”
塞提一世平静地接话。
“所以,我们必须找到‘方法’。哪怕那个方法,是通往地狱的。”
他走下台阶,来到伊莫顿面前,压低声音:“如果实在找不到真正的通路,就把魔蝎大帝封印之地的位置告诉他。告诉他,那位半人半蝎的古老存在,掌握着穿越世界屏障的秘密。”
伊莫顿瞳孔一缩:“您的意思是……让赵信去挑战魔蝎大帝?”
塞提一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不错。他不是很强大吗?不是想回家吗?那就让他去试试。打败了魔蝎大帝,不仅能获得地狱大军的掌控权,还能得到穿越屏障的方法——这个故事,他会信的。”
“可是……”
伊莫顿额头渗出冷汗。
“如果他真的打败了魔蝎大帝,岂不是拥有了统治世界的力量?到时候别说埃及,整个大地都将匍匐在他脚下!”
“打败魔蝎大帝?”
塞提一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我承认赵信的勇猛,但他终究是凡人,他终究有极限,魔蝎大帝可是被阿努比斯亲自封印的存在,他的力量……远非凡人能够想象。”
法老拍了拍伊莫顿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就让那位古老的怪物,替我们解决这个麻烦吧。”
伊莫顿深深弯腰:“法老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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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尼罗河第二瀑布附近。
黄沙被烈日烤得滚烫,四万努比亚大军如黑色蚁群般铺满河岸。
他们皮肤黝黑如炭,赤裸的上身用赭石画着部落图腾,手持长矛、投枪、骨制战斧,眼中闪烁着掠夺的光芒。
与纪律严明的埃及军队不同,这些战士阵列松散,却散发着野兽般的凶悍气息——这是常年与沙漠搏杀淬炼出的野性。
埃及军阵前,哈伦将军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他麾下只有一万人,对面却是四倍之敌。更可怕的是,努比亚人擅长投掷——此刻,数千支投枪已举起,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赵信大人……”
哈伦看向身侧那个青袍身影。
“我们……什么时候出击?”
赵信骑在马上,青龙偃月刀横搁马鞍。他抬眼扫过黑压压的敌阵,目光平静如古井:“还不到时候。”
“可、可是……”
哈伦咬牙。
“努比亚人开始推进了!”
确实。随着酋长一声令下,四万大军如决堤洪水般涌来。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震天动地的战吼和赤脚踏地的轰鸣。沙尘扬起,遮天蔽日。
“顶住。”
赵信只说了两个字。
哈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拔剑高呼:“为了埃及!为了法老!死战——!”
两军轰然相撞。
前排埃及士兵举起盾墙,长矛从间隙刺出。但努比亚人太多了——第一排倒下,第二排踩过尸体;第二排倒下,第三排继续涌上。投枪如雨落下,穿透盾牌,钉入血肉。埃及军阵像被海浪拍打的沙堡,迅速瓦解。
高坡上,内菲迪丽紧握着拳。她是主动请缨随军而来的——名义上是“鼓舞士气”,实则是想亲眼看看赵信在战场上的英姿。
而现在她看到了地狱。
每一秒都有埃及士兵倒下,鲜血在黄沙上汇成溪流。她引以为傲的武艺,在这种规模的战争中,渺小得可笑。
“赵信……”
她忍不住看向那个依旧按兵不动的男人。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赵信没回答。
他在等埃及军流够血。一万对四万,人数差距很大,但他要的从来不是“胜利”,而是“惨胜”,要让埃及在胜利的同时元气大伤,要让塞提一世知道,没有他赵信,埃及什么都不是。
一个时辰后,埃及军已伤亡过半,战线退到高坡下。
时机到了。
赵信策马,缓缓走下高坡。他没有冲锋,只是慢步走向战场,走向那四万狂吼的努比亚大军。
最先注意到他的是努比亚的投枪手。数十支投枪破空而来,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赵信挥舞青釭剑,投枪在触及青袍前就纷纷弹开、折断、坠落。
“拦住他!”
一个努比亚酋长咆哮。
最前排的百名战士如狼群般扑上。长矛攒刺,战斧劈砍,弯刀挥斩——从四面八方,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赵信抬眼。
刀光起。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刀的。只看到一道青虹如新月般绽放,然后——
十颗头颅同时飞起。
鲜血如十道喷泉冲天,在烈日下划出猩红的弧线。无头尸体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又奔出两步才轰然倒下。
第二刀。
刀锋横斩,半月形的弧光掠过。二十余人拦腰而断,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内脏和肠子泼洒一地。
第三刀。
竖劈。一个挥舞双斧的壮汉连人带斧被从中劈开,两半尸体向两侧倒下,脑浆和鲜血混作一团。
三刀,三十余人死。
赵信没有停。
他策马向前,踏入敌阵深处。青龙偃月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不再是兵器,而是死神的镰刀,是风暴的具象,是毁灭本身。
劈!
刀锋所过,盾牌碎裂,长矛折断,铠甲如同纸糊。每一刀都带走至少三五条性命,没有一合之敌,没有片刻阻滞。
砍!
努比亚战士如麦秆般倒下。有人试图从背后偷袭,刀光回旋,偷袭者连人带兵器被斩成两截。有人从侧面投掷短矛,赵信左手一抄,反手掷回,短矛穿透三人胸膛。
扫!
刀杆横扫,砸碎肋骨,震飞兵器。战马前冲,铁蹄踏碎头颅,撞飞躯体。赵信在敌阵中犁出一道血肉胡同,所过之处,尸骸铺路,血流成河。
“魔鬼……他是沙漠魔鬼!”
有人尖叫。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起初努比亚人还在前仆后继,用人数堆砌死亡。但当赵信杀穿第一道阵线,掉头杀回第二道时,他们的勇气崩溃了。
那根本不是战斗。
是屠杀。
是神明对蝼蚁的碾压。
赵信的速度太快——刀快,马快,人更快。努比亚战士的围攻在他眼中破绽百出,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到毫厘,每一次反击都致命如雷霆。他像一道青色闪电在黑色潮水中穿梭,所到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一百人倒下。
三百人倒下。
五百人倒下……
努比亚的阵列开始松动。前排的人想退,后排的人还在前涌,自相践踏,乱作一团。
“放箭!放箭!”
酋长们嘶声下令。
箭雨落下。
赵信长刀舞成一道青色光轮,箭矢碰之即碎。他策马直冲箭矢最密集处——那是努比亚弓箭手的方阵。
刀光再起。
不是砍人,是斩旗。
努比亚王旗的旗杆被一刀两断,绣着秃鹫图腾的大旗轰然倒下。旗手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颅已飞上半空。
“王旗倒了!”
“酋长死了!”
混乱升级为溃败。
四万大军,在赵信冲入战场不到半个时辰后,竟然开始全面崩溃。不是有序撤退,是彻底的、疯狂的、不顾一切的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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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丢下武器,推开同伴,跳进尼罗河,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赵信勒马停步。
他没有追。只是站在尸山血海中,缓缓收刀。青龙偃月刀的刀锋上,血珠沿着血槽滴落,在沙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身后,是一条宽三丈、长百步的血肉走廊——完全由尸体和残肢铺就,最深处尸堆高达半人。两侧的努比亚士兵,哪怕还活着,也瘫软在地,屎尿齐流,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静。
只有风刮过沙地的呜咽,和濒死者的呻吟。
埃及残存的士兵们,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所有还活着的人,包括哈伦将军,全都匍匐在地。
“天神下凡……天神下凡……”
呼喊声从微弱到震天。
内菲迪丽站在高坡上,手捂着嘴,浑身颤抖。
那不是恐惧,是激动,是震撼,是某种她从未体验过的、炽烈到几乎要烧穿胸膛的情感。
她看着那个青袍身影——他独自站在大军的尸骸中,衣袍染血,却挺直如松。阳光照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光晕,真如天神降临。
这样无敌的男人……埃及历史上从未有过,未来也不会再有。
她走下高坡,走到赵信身边。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看着他,眼中含着水光,含着崇拜,含着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意。
赵信看了她一眼,眼神平淡得像看路边石头。
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向营地走去。内菲迪丽愣在原地,脸上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又咬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这一路,她都跟在赵信身边。为他递水,为他擦拭铠甲,甚至想为他更衣——但被赵信抬手挡开了。
不是因为内菲迪丽不美。恰恰相反,她美得充满野性,像尼罗河畔怒放的莲花。但赵信不喜欢这种“野”。
他心中的女子,该是嬴阴嫚那样的——娇俏,柔美,也有皇室贵族的端庄,哪怕是曹樱,李秀宁这样的女人,披上战甲是飒爽巾帼,但骨子里始终有中原女子的温婉与矜持。
狂野?暴露?那不是他赵信的审美。
所以无论内菲迪丽如何示好,他都只当没看见。
---
十天后,大军回到底比斯。
但迎接他们的不是凯旋的欢呼,而是满城白幡和压抑的哭声。
“法老……驾崩了。”
城门守将跪地禀报时,声音在颤抖。
赵信策马冲入王宫。大殿里,塞提一世的尸体躺在黄金棺椁中,面色青紫,身上遍布伤口,一看就是刀剑所伤,几个御医跪在一旁,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
赵信的声音冷得像冰。
护卫长从人群中走出,他面色悲戚,眼中含泪:“是……是安苏娜。那个贱人,她与伊莫顿私通,被法老撞见。她竟伙同奸夫,杀害了法老……等我们赶到时,已经……已经……”
他说得声泪俱下,几个贵族女眷已经开始啜泣。
赵信盯着塞提一世的尸体,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极冷、极怒、极尽嘲讽的笑。
“废物。”
他低声说。
声音不大,但大殿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蠢猪。”
他提高了音量。
“窝囊废。”
他走到棺椁前,俯视着塞提一世僵硬的脸。
“堂堂埃及法老,统治尼罗河亿万子民的君王——竟然被自己的妃子和大祭司生生砍死。”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扫过所有人:“这就是你们埃及的王?这就是太阳神的化身?简直是笑话!”
没人敢回答。
赵信走到王座前。那是塞提一世坐了二十多年的位置,纯金打造,镶嵌宝石,扶手雕刻着埃及的图腾。
他看着王座,胸中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
“我们之间可是有协议的,我帮你铲除西境边患,帮你击溃努比亚大军,帮你支撑埃及帝国的统治!”
他嘶声怒吼。
“而你呢?你答应帮我找到回归东方的路!结果呢?你死了!死得这么可笑!这么窝囊!”
青龙偃月刀高高扬起。
“咔嚓——!!!”
黄金王座被一刀劈成两半。宝石崩飞,金片四溅,雕刻的鹰隼和眼镜蛇头颅滚落在地。
“赵信!你——”
有贵族想说什么。
“闭嘴!”
赵信刀尖指向他,又指向内菲迪丽,指向所有贵族。
“我只给你们一个月时间。”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铁钉:
“一个月内,找出前往东方的方法。不管是用你们的神术,还是用你们的典籍,还是用你们的狗屁祈祷——给我找到路!”
刀锋一转,指向塞提一世的棺椁:
“否则,我就让整个埃及,给这个废物陪葬!”
他收刀,转身,青袍在风中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