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莫顿的诵经声在空旷的地下殿堂中回荡，祭坛旁，那潭原本平静的黑水开始翻涌。
起初只是细微的涟漪，但很快，水面如同烧开般沸腾。
无数漆黑、模糊、扭曲的人脸从水中浮现——它们没有五官细节，只有大致的轮廓，像被浓墨泼出的阴影。每一张脸都在挣扎，嘴巴大张，发出无声却仿佛能刺穿灵魂的尖啸。
赵信眯起眼睛。
这就是……灵魂？
“以吾血为引，以吾魂为誓！”
伊莫顿割破手腕，鲜血滴入黑水潭。血液融入的瞬间，水面轰然炸开！
一道比其他人脸更凝实、更完整的黑影从潭心冲天而起。它有模糊的人形轮廓，面部依稀能看出安苏娜的容貌特征，但双眼处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黑影在空中盘旋一圈，发出凄厉的哀嚎，然后猛地俯冲，笔直射向祭坛上的尸体。
“噗——”
黑影没入安苏娜胸膛的刹那，祭坛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秒、两秒、三秒……
“咳——！”
安苏娜突然弓起身子，猛烈咳嗽起来。她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妖媚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仿佛还未完全从死亡中清醒。
她艰难地呼吸着，每一次吸气都像破风箱拉动，胸膛剧烈起伏。
“安苏娜……我的爱人……”
伊莫顿扑到祭坛边，颤抖的手抚摸她的脸。
“你终于……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安苏娜缓缓转过头，灰雾渐散，瞳孔重新聚焦。她看着伊莫顿，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却带着无尽眷恋的笑：“我就知道……只有你……只有你才会不惜一切救我回来。”
两人相拥，额头相抵，泪水混合在一起，好一对狗男女！
赵信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起死回生。
真的能做到。
虽然过程诡异，虽然代价不明，但一个死了至少三天、血液流干的人，此刻确实重新有了呼吸，有了心跳，有了意识。
如果……如果他能掌握这种力量……
“伊莫顿！你这个叛徒！”
内菲迪丽的怒喝打断了赵信的思绪。女法老率领着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埃及士兵冲进殿堂，火把的光芒瞬间压过了绿色灯火。长矛如林，弓箭上弦，将祭坛团团围住。
伊莫顿和安苏娜猛地分开，脸上同时露出惊恐。
“怎么会……”
安苏娜抓住伊莫顿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我们才刚……”
“我也不知道！”
伊莫顿脸色惨白，他看着潮水般涌进的士兵，又看向内菲迪丽身边的赵信，突然明白过来——是这个东方人！一定是他！
“卫兵！抓住他们！”
内菲迪丽剑指祭坛。
“活捉伊莫顿，那个女人……生死不论！”
士兵们开始收缩包围圈。
“等一下。”
赵信开口了。
他一步步走向祭坛，走向伊莫顿。士兵们自动让开一条通道——没有人敢拦在这个男人面前。
伊莫顿下意识地将安苏娜护在身后，手中紧紧抱着那本黑色经书。
“把经书给我。”
赵信在五步外站定，伸出手。
伊莫顿的瞳孔收缩：“我……我把亡灵圣经交给你，你会放过我们吗？”
赵信没说话。他的左手缓缓移向腰间的青釭剑剑柄。
这个动作很慢，但伊莫顿看得清清楚楚。他想起赵信强大了武力，想到了对方在战场上如同割草般的杀戮，想起这个男人眼中从未有过对生命的敬畏。
不给，现在就会死。
给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拿去！”
伊莫顿几乎是扔出了亡灵圣经。
厚重的黑皮书在空中划出弧线，赵信抬手稳稳接住。
在指尖触碰到封皮的瞬间——
【检测到高维神秘物品：亡灵圣经】
【物品来源：埃及冥界神系造物】
【能量性质：死亡、灵魂、契约】
【内部记载黑暗魔法仪式共三十七项，当前可解析学习项：18】
【学习条件：】
【1拥有精神力（已满足）】
【2消耗武力值进行技能兑换】
【可兑换技能列表：】
【召唤游荡亡魂（消耗5点武力值）——召唤1-10个不等的低级亡灵，受精神力控制】
【召唤地狱守卫（消耗五点武力值）】
【毁灭沙暴（消耗10点武力值）】
【召唤地狱军团（消耗15点武力值）——召唤一支成建制的地狱军团，持续至战斗结束】
【亡灵复苏（消耗20点武力值）——复活死亡不超过七日的个体，需完整尸体，复活者将绑定施术者】
【……】
赵信的眉头皱紧了。
好东西，但代价太高了。
武力值——那是他在无数生死厮杀中一点一点攒下来的根本。完成一个世界的终极任务，最多也就得到5点。
而这里最便宜的技能都要5点，稍微像样点的就要10点、15点……至于那个“亡灵复苏”，要20点。
他现在的武力值总数也不过125点，那是他纵横三个世界的全部积累，随便兑换一个都会让他的实力大幅下降。
不值。
至少现在不值。
不过……那个“毁灭沙暴”倒是让他心动，一听就是个大范围的团灭技能，他武力超群，千军万马中也如入无人之境，但杀敌终究要一刀一刀砍，如果有个大范围清场技能，在某些场合会方便很多。
正思忖间，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脊椎窜上后颈。
不是温度降低的那种冷，而是杀意，赵信全身汗毛倒竖，武者本能疯狂预警——有什么东西在注视他！
他猛地抬头。
视线锁定祭坛正对面的墙壁。
那是一幅巨大的壁画，描绘着埃及冥界的审判场景：长着胡狼头的死神阿努比斯手持天平，一端放着死者的心脏，另一端放着代表真理的羽毛。壁画本身很古老，颜料已经斑驳。
这本是一副普通的壁画，但在赵信的视角里，阿努比斯的眼睛——
在发光。
不是反光，不是错觉，是真正的、幽绿色的、仿佛冥河深处鬼火的光芒。
那双石雕的眼睛，此刻正看着赵信，目光如有实质，像两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他的喉咙上。
赵信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经历过无数厮杀，无数生死危机——但没有任何一种压迫感，能与此刻相提并论。
这是……神。
真正的、活着的、超越凡人理解范畴的神只。
而他，刚刚触碰了属于这位神明的圣物。
“系统！”
赵信在心中厉喝。
“准备开启能量通道！随时准备撤离！”
【能量通道预启动中……】
【警告：检测到高维存在注视，建议解除与高维物品的接触】
解除接触？
赵信几乎想都没想，手一松——
“啪嗒。”
亡灵圣经掉落在地，厚重的书页摊开，露出里面用象形文字和诡异图案记载的内容。
就在书离开手的瞬间，那股令人窒息的死亡压力消失了。
赵信喘着粗气，看向墙壁。阿努比斯的壁画恢复了正常，眼睛不再发光，又变回了普通的石头浮雕。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涩得发疼。赵信用力眨了眨眼，握刀的手心里全是湿黏的汗。
“他妈的……”
他在心里暗骂。
“我赵信纵横天下，普通人在我面前普通蝼蚁，但在阿努比斯面前，我也是一只待宰的鸡。”
一直以来，赵信对自己的武力有绝对自信。三国无双，大秦称雄，到了埃及更是视千军万马如无物。
现在他知道了。
天外有天。
神……真的存在。
而且只要对方愿意，怕是能轻易的制服自己。。
“抓住他们！”
内菲迪丽的声音将赵信拉回现实。
“我要对他们施以最残酷的刑罚，祭奠我父亲的灵魂！”
士兵们一拥而上，伊莫顿与安苏娜两人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就被按倒在地，用铜链捆成了粽子。
“赵信！赵信！”
伊莫顿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满是哀求。
“我把亡灵圣经给你了！你答应过会放过我们的！”
赵信看了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我只说把经书给我，可没说给了就放你走。”
“你——！”
伊莫顿目眦欲裂。
内菲迪丽松了口气。她真怕赵信会阻止行刑——以这个男人的武力，如果他执意要保伊莫顿，整个埃及都没人能阻止。
“将他们押出去！”
女法老下令。
“执行‘圣甲虫之刑’！”
士兵们拖拽着两人走向殿堂外。伊莫顿和安苏娜的咒骂、哀求、哭泣在甬道中回荡，渐行渐远。
赵信跟着人群走出金字塔。外面的空地上，两具人形棺椁已经准备好——不是普通的木棺，而是用黑曜石雕刻而成，棺盖内侧刻满了禁锢灵魂的咒文。
行刑过程简单而残酷。
伊莫顿和安苏娜被强行按住，行刑官用烧红的铜钳夹住他们的舌头，猛地一拽——两截血淋淋的舌头被扔进火盆。
两人发出凄厉的闷嚎，但很快被塞进麻布和树脂缠成的裹尸布中，包裹成木乃伊的样子。
然后，他们被分别放入棺椁。
接下来的一幕，让赵信都皱起了眉头。
士兵们抬来数十个陶罐，打开封口——里面是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的圣甲虫。这些黑色甲虫仿佛闻到了血肉的味道，疯狂涌出，被倒入棺椁中。
“盖上！”
棺盖合拢的瞬间，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被堵住的惨叫。棺椁剧烈震动，像有野兽在里面冲撞。甲壳摩擦的“沙沙”声、咀嚼血肉的“咔嚓”声、还有人类濒死的闷哼……混合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交响。
震动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渐渐微弱，最终停止。
不用猜也知道，里面的人已经被吃干净了——血肉、内脏、骨头，一点不剩。
但行刑还没结束。
几名祭司走上前，用混合了朱砂和某种黑色液体的颜料，在棺椁表面绘制复杂的法阵。然后，士兵们抬来手臂粗的铁链，将棺椁里三层外三层捆死，最后挂上七把青铜大锁。
“这是干什么？”
赵信终于开口问。
内菲迪丽沉默片刻，才低声道：“这是埃及最严厉的刑罚，但也有一个弊端……圣甲虫吞噬的只是肉体，灵魂被禁锢在棺椁中。如果有一天，有人打开了棺椁，并念动特定的咒语……伊莫顿的灵魂将会重新获得载体，以亡灵祭司的形态苏醒。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而且复活后的伊莫顿，将拥有强大的亡灵魔法，足以毁灭整个埃及。”
赵信盯着那两具被铁链锁死的棺椁，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他吐出几个字：
“神经病。”
内菲迪丽苦笑：“这是传统……从第一王朝开始就有的传统。诸神定下的规则——极致的惩罚必须留有一线‘可能’，那是神对凡人罪孽的最终考验。”
“所以你们明明可以一把火烧了，却非要留个后门，让这家伙将来有可能爬回来报仇？”
赵信简直无法理解。
“你们埃及人的脑子，都长在屁股上了？”
内菲迪丽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头，没有解释。
赵信也懒得再问。
他看着棺椁被士兵们抬走，埋进金字塔旁的深坑中。沙土覆盖，立碑，刻上诅咒的文字。
但他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伊莫顿，绝对会复活。
不是可能，是一定。
至于复活后会怎样……关他屁事。第一个遭殃的肯定是埃及，而他，只要找到回家的路，就会立刻离开这个神神叨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