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得飞快。
底比斯王宫，晨光刚刚洒进大殿。
赵信站在殿中央，青袍依旧，刀依旧，但眼中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耐心。
他面前站着内菲迪丽——这位年轻的女法老身穿正式的白色亚麻长袍，头戴简化版的双冠，但眼下的乌青和疲惫的神情显示她这一月来恐怕未曾安眠。
“最后的期限到了。”
“你找到通往东方的路了吗？”
内菲迪丽沉默了三息。
这短暂的三息里，赵信已经握住了刀柄。如果她说“没有”，他会立刻拔刀——不是威胁，是真正开始履行让埃及陪葬的誓言。
一个月来，他给了埃及足够的时间，给了这个新法老足够的尊重，但他的耐心不是无限的。
“没有。”
内菲迪丽终于说。
赵信的瞳孔收缩，握刀的手开始发力。
“但是——”
内菲迪丽抢在他拔刀前急声道。
“我找到了父亲留下的线索！”
她从怀中取出一物。
黄金蝎镯在晨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那只蝎子仿佛活了过来，尾钩上的红宝石像一滴凝固的毒血。
赵信盯着手镯，又看向内菲迪丽的脸。他能看出她眼中的真诚，这一个月，埃及上下确实在疯狂寻找，神庙的典籍被翻烂，祭司们日夜祈祷，探险队派出一支又一支但通往东方的屏障依然存在，那堵无形的墙依然横亘在世界的边缘。
“这是魔蝎大帝的手镯。”
内菲迪丽将手镯捧在掌心。
“我父亲生前曾说过那位半人半蝎的古老存在，或许知道穿越世界屏障的方法。”
“或许？”
赵信抓住了这个词。
“也就是说，你也不确定？”
“这是唯一的线索了。”
内菲迪丽的声音带着恳求。
“赵信，这一个月，你亲眼看到了埃及的努力。我们翻遍了所有记载，询问了每一位博学的祭司，甚至向诸神祈祷了三百次没有路，真的没有路。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可能知道如何穿越屏障，那只能是魔蝎大帝——他是古老的存在，他与死神做过交易，他”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看到赵信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对，厌恶，赵信讨厌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从木乃伊侍卫到亡灵圣经，再到阿努比斯的注视，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不适，最终的原因还是因为那些对他产生威胁的超自然力量。
但
他抬头望向东方。
大秦。嬴政。嬴阴嫚。
他必须回去。
“带我去。”
赵信最终说道：“但如果这又是一个骗局”
他没说完，但内菲迪丽听懂了。这个女人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我用太阳神的名义起誓。”
她单膝跪地——法老跪地，这在埃及是前所未有的事。
“如果这次还是谎言，不需要你动手，我会自己走进尼罗河，让河神收走我的灵魂。”
赵信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殿外。
“那就出发。”
---
七天的长途跋涉。
从底比斯向西，深入利比亚沙漠腹地。这里的沙丘更加高耸，更加荒凉，连最耐旱的灌木都难以见到，内菲迪丽只带了二十名最精锐的王室护卫，所有人都骑着骆驼——除了赵信，他依旧骑着黑风，也只有黑风的强壮身躯能够沙漠环境。
第七天黄昏，他们终于看到了绿洲。
不是寻常的小片绿洲，而是一片巨大的、不可思议的绿地。棕榈树高耸入云，泉水从沙地中涌出形成溪流，甚至还有野花开放。
但在绿洲中央，矗立着一座金字塔——不是埃及常见的那些，这座金字塔更古老、更粗糙，通体由黑色岩石砌成，表面没有华丽的雕刻，只有最原始的、仿佛用蛮力开凿出的巨石块。
金字塔顶端，立着一座巨大的胡狼头雕像——阿努比斯的象征。
“就是这里。”
内菲迪丽勒住骆驼，声音中带着敬畏与恐惧。
“封印魔蝎大帝的所在！”
赵信眯眼打量那座金字塔，特别是阿努比斯的神像。
“跟我一起进去。”
赵信翻身下马，对内菲迪丽说。
内菲迪丽一愣：“什么？我”
“要么一起进去，要么我绑着你进去。
赵信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防人之心不可无。鬼知道里面有什么陷阱。”
他是认真的。这一个月来，他对埃及人的信任已经降到冰点，塞提一世、伊莫顿、还有那些神神叨叨的破事他不会再独自踏入任何一个可能是陷阱的地方。
内菲迪丽咬了咬嘴唇，最终点头：“好。”
她命令护卫们在绿洲外等候，只身跟着赵信走进绿洲。
一踏入棕榈树的阴影，赵信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还有一种细微的、仿佛骨骼摩擦的“咔嚓”声。
“小心——”
内菲迪丽刚开口。
沙地炸开！
数十个白色的小东西从沙中跃出——是骷髅，但小得离谱，只有人类孩童大小，甚至更小。它们没有血肉，骨架纤细，眼窝空洞，但动作快得惊人！手持缩小版的弯刀、匕首、甚至还有弓箭，从四面八方扑来！
赵信长刀横扫。
三个小骷髅被拦腰斩断，碎骨飞溅。但更多的从沙中涌出——十个、二十个、五十个转眼间，周围沙地像煮沸般，数不清的小骷髅钻出，如白色潮水般涌来！
它们伤不到赵信。刀光所过，成片倒下。但问题在于数量——杀十个，涌出二十个；杀二十个，涌出五十个。而且它们极其烦人，专攻下盘，试图绊倒战马，或从死角偷袭。
“护驾！”
赵信一声低喝。
四团黄沙涌起，四名大秦锐士的亡灵之躯显现。他们一出现就结阵——两人持盾在前，两人持戈在后，将赵信和内菲迪丽护在中央。
“清理它们。”
赵信下令。
秦军亡灵动了。
他们的战斗方式与小骷髅截然不同——不是乱冲乱打，而是标准的军阵推进。盾牌格挡，长戈突刺，步伐整齐，每一次攻击都带走数个小骷髅。
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沙场肃杀之气，竟让那些小骷髅产生了本能的畏惧——它们开始后退，开始躲避。
赵信趁机带着内菲迪丽向前突进。
一路杀，一路前进。
小骷髅似乎无穷无尽，但秦军亡灵效率极高。他们不是“杀敌”，而是“开路”——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在白色潮水中犁出一条通道。
半刻钟后，他们终于杀到金字塔脚下。
近距离看，这座黑色金字塔更加震撼。巨石每一块都有一人高，表面粗糙，仿佛是从山体直接劈下，未经打磨就堆砌而成。入口是一个巨大的拱门，门楣上刻着古老的象形文字：
“踏入此地者，皆为战士。”
“放下魔法，仅凭武力。”
“胜者可得奖赏，败者永眠沙海。”
赵信读不懂埃及文字，但内菲迪丽轻声翻译了出来。
“里面有没有机关？”
赵信最后问道，眼睛盯着内菲迪丽。
“这是你最后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内菲迪丽沉默了足足五息。
这五息里，赵信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如果她说谎，赵信也不介意辣手摧花。
“这个金字塔是阿努比斯用来考验强大战士的。”
内菲迪丽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里面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机关——没有陷阱，没有暗箭，没有毒气。但在见到魔蝎大帝之前，阿努比斯会收走挑战者的‘法力’。”
“法力？”赵信皱眉。
“什么意思？”
“就是超自然的力量。”
内菲迪丽解释。
“魔法、神术、召唤亡灵一切不属于肉体本身的力量，都会被暂时封印。挑战者只能依靠纯粹的武力——肌肉、技巧、勇气。”
赵信盯着她的眼睛。
他在判断真假。
“只是法力？”
他确认道。
“只是法力。”
内菲迪丽用力点头。
“这是我父亲从古老典籍中查到的确切记载。阿努比斯是公正的——祂给所有挑战者公平的机会，只看武力，不看其他。”
赵信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他一身本事，靠的就是强大的武力，至于召唤性质的技能，护驾，目前只是用来清理杂兵的辅助技能。
果然，刚刚走进金字塔，赵信就感觉到某种无形的连接断了——不是永久断开，而是被暂时屏蔽，仿佛有一层透明的薄膜，隔断了他与护驾技能的联系。
系统提示适时出现：
“进入特殊领域：阿努比斯的试炼场”
“领域效果：所有超自然技能暂时封印”
“封印技能：护驾（召唤亡灵）”
“备注：离开领域后技能自动恢复”
果然。
赵信深吸一口气，看向金字塔入口。黑洞洞的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深不见底。
“走。”
他迈步踏入黑暗。
内菲迪丽紧随其后。
阶梯很长，盘旋向下。墙壁上每隔十步就有一盏长明灯——不是火把，而是某种发光的矿石，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干燥，带着浓重的尘土味。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光亮。
他们踏入一个巨大的圆形殿堂。
殿堂直径超过五十丈，穹顶高不见顶，墙壁上刻满壁画——不是埃及常见的诸神图，而是战斗场景：战士与怪兽搏杀，英雄与巨人角力，凡人与神灵对抗每一幅都充满原始的力量感。
殿堂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石制祭坛。
祭坛上，放着一把椅子——不，不是椅子，是一个王座。粗糙的黑石王座，扶手雕刻成蝎螯的形状。
王座空着。
但赵信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空气开始震动。
不是震动，是“共鸣”——整个殿堂，整个金字塔，甚至整个沙漠，都在与某个存在共鸣。墙壁上的壁画开始发光，那些战士、怪兽、英雄、巨人的形象仿佛活了过来，在石壁上扭曲、舞动、咆哮。
“咔咔咔”
沉重的、仿佛岩石摩擦的声音从殿堂深处传来。
黑暗中，一个庞大的人影缓缓显现。
它从阴影中走出，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先是蝎螯——巨大的、黑亮如金属的钳子，钳口布满锯齿；然后是身躯——人类的上半身，肌肉虬结如花岗岩，皮肤呈暗红色，布满伤疤和古老的刺青；再往下，是蝎子的腹部和八条步足，每一条都粗如梁柱，末端是锋利的钩爪。
最后，是脸。
一张人类的脸，但扭曲、狰狞、充满无尽的怨恨与疯狂。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只有深渊般的黑暗。
它的身高加起来差多四米多高。
站在赵信面前，像一座山。
“这玩意，是个怪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