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漩涡的瞬间,赵信的第一感觉是——阳光。咸鱼墈书徃 冕沸悦毒
刺眼、炽烈、毫不留情的沙漠阳光,与金字塔内的幽暗称鲜明对比。
他下意识看向四周,眼前不是预想中的中原山川,不是函谷关的巍峨城墙,甚至不是咸阳宫熟悉的玄黑旗帜。
是黄沙。
无垠的、滚烫的、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土黄色沙漠。
而在他身后,那座通体漆黑、顶端矗立着阿努比斯雕像的金字塔,正沉默地矗立在烈日下,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
赵信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五息。
然后,一股怒火从胸腔直冲天灵盖。
“他妈的——”
他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抠出来。
“阿努比斯你他妈耍我?!”
声音在空旷的沙漠里回荡,很快被热浪吞噬。没有回应,没有神迹,只有那座金字塔,那座他刚刚从中走出来的、封印着魔蝎大帝的鬼地方,像个巨大的墓碑立在那里。
“不许动!举起手来!”
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从右侧传来。赵信转头,看到十几个人正从沙丘后冲过来。
他们的装束很怪——不是埃及传统的亚麻袍,也不是现代常见的服装,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混搭:
有些人穿着卡其色短裤和帆布外套,有些人则裹着阿拉伯风格的头巾和长袍。但所有人的脚上都穿着厚底皮靴,手上端着
枪。
赵信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火铳,不是燧发枪,是真正的步枪——细长的金属枪管,木质枪托,枪身下方甚至有弯曲的弹匣。
虽然造型与他记忆中后世最先进的自动步枪还有差距,但这绝对是成熟的栓动式步枪,射速、精度、威力都远非冷兵器时代可比。
更关键的是,这些人奔跑的姿势、持枪的动作、彼此掩护的阵型都透着训练有素的军事气息。
为首的是个大胡子男人,约莫四十岁,皮肤被沙漠阳光晒成深棕色,右脸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他冲到赵信前方二十步处停下,枪口稳稳对准赵信的胸膛,用英语再次喝道:“盗墓贼!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跪地!”
赵信没动。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步枪、皮靴、卡其布还有这些人说话时偶尔夹杂的、他完全听不懂的词汇。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个时代。
“你们是什么人?现在是哪一年?”
赵信率先发问。
大胡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盗墓贼”会问出这种问题。但他随即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狡猾的混蛋!还想拖延时间?哈桑,阿里,上去抓住他!如果他反抗——”
他拉动了枪栓。
“咔嚓。”
金属撞击声清脆而致命。
赵信叹了口气。
他真的不想再杀人——尤其是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陌生的地方。但他更不想被一群拿着枪的人抓走。
就在两个年轻人端着步枪小心翼翼靠近时,赵信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逃跑,而是前冲!
二十步的距离,对于普通人来说需要三四秒。对于赵信,只是一次呼吸。
青釭剑出鞘的瞬间,剑锋在烈日下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不是砍人——是砍枪!
第一剑,左侧年轻人手中的步枪枪管被齐根斩断,断口平滑如镜。
第二剑,右侧年轻人的枪身从中裂开,内部弹簧和零件叮当落地。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赵信如鬼魅般在十几人间穿梭。他没有下死手,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步枪最脆弱的部位:枪管与枪身的连接处、弹匣卡榫、枪栓导轨。金属断裂声接连响起,伴随着惊呼和咒骂。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当赵信重新站定,剑尖滴落一滴从某人手腕划破皮肉带出的血珠时,那十几个人还保持着持枪的姿势,但手中的武器已经全部变成了废铁。
“怪物。”
大胡子的反应最快。在赵信斩断第七支步枪时,他已经扔掉自己的长枪,从腰间拔出一把左轮手枪——那种转轮式、六发子弹的老式手枪。
“去死吧,怪物!”
他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沙漠中炸开,惊起远处几只秃鹫。
但子弹没有击中赵信。
在枪响的瞬间,赵信的瞳孔收缩如针尖,他看到了枪口火焰喷发,随后青釭剑动了。
“铛!”
火星爆溅。
子弹被赵信用剑弹飞。
大胡子的眼睛瞪得滚圆。他看到了什么?用剑挡子弹?!
“怪物”
他喃喃道,手指下意识想再次扣动扳机。
但剑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结上。
冰凉,锋利,只要再向前半寸,就能刺穿气管。
“现在,”
赵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可以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一刻钟后。
赵信坐在一块风化的岩石上,青釭剑横在膝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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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信消化着刚刚逼问出的信息,据大胡子艾迪所说,要在已经是19世纪初了,英国人早就在二十年前攻占了开罗,现在埃及处于半殖民状态,而东方,自然是军阀割据时期。
赵信沉默。
现在是十九世纪,从他离开大秦的公元前210年左右算起,已经过去了超过千年。
千年呀。
大秦帝国呢,嬴政呢,还有嬴阴嫚!
阿努比斯没有骗他——通道确实送他“回东方”了,但不是空间的东方,是时间的未来。
而那道隔绝东西方的屏障,在漫长的时间中已经消失了——按照艾迪的说法,现在从埃及去东方完全可以,坐船绕过好望角,或者走新开通的苏伊士运河,几个月就能到。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赵信换了个问题。
艾迪犹豫了一下,但在赵信冰冷的注视下,还是老实回答:“我们是法老护卫的后裔。从第十九王朝塞提二世法老时代起,我的家族就世代守护法老陵墓。这座金字塔”
他指了指那座黑色建筑。
“是塞提二世的长眠之地。”
赵信的眉头皱了起来。
塞提二世?内菲迪丽?
他回头,再次仔细打量那座金字塔。没错,就是封印魔蝎大帝的那座——通体漆黑,顶端阿努比斯雕像,入口处那行古老的铭文所有细节都对。
这根本就不是她的陵墓,这群人不会连自己的祖宗都能没错吧。
“你们弄错了。”
赵信沉声道:“这里面躺的不是塞提二世。”
“不可能!”
艾迪下意识反驳。
“家族记载清清楚楚!塞提二世法老在位三十七年,文治武功,对外驱逐了努比亚和利比亚的侵扰,对内减免赋税、修建水利,是埃及历史上最仁慈的法老之一。她临终前亲自选定这座金字塔作为陵墓,并要求我的祖先世代守护——我们怎么可能弄错?”
赵信盯着艾迪的眼睛。这个男人的表情不似作伪,那种提到“塞提二世”时自然流露的崇敬,也装不出来。
“你很了解塞提二世?”
赵信问。
“当然!”
艾迪挺直腰板。
“家族史书记载,塞提二世年轻时骁勇善战,曾亲自率军击溃三万努比亚大军。但她一生孤独,终身未嫁,王位最后传给了她的侄子。传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传说她钟情于一位来自东方的强大勇士,但那位勇士在某天突然消失了。塞提二世苦等一生,最终孤独终老。”
赵信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苦等一生。孤独终老。
他眼前浮现出内菲迪丽最后看他的眼神——那个在金字塔殿堂角落里,泪流满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年轻女法老。
“那位东方勇士。”
赵信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知道他来自哪里吗?”
艾迪挠了挠头:“这个史书记载很模糊。从地图位置看,可能来自印度?毕竟那是离埃及最近的东方大国。”
“放屁。”
赵信啐了一口。
“那人来自大秦——不,他来自中国。跟印度有屁关系。”
被当成印度人,这着实让赵信恶心了。
艾迪愣了愣:“这个无从考证了。毕竟都过去千年了。”
千年了。
赵信闭上眼。热风吹在脸上,带着沙粒拍打皮肤的刺痛感。
内菲迪丽真的等了他一辈子?
不,等等。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那座金字塔。
如果这里真的是内菲迪丽的陵墓,那她为什么要把自己葬在封印魔蝎大帝的地方?她亲眼见过那怪物的可怕,亲眼见过阿努比斯的注视,她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里的危险。
除非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赵信脑中浮现。
除非她不是在“安葬”自己。
而是在“等待”。
等他回来——就像艾迪说的传说那样,她等了一辈子。而死后,她选择葬在他最后消失的地方,期待有朝一日,当那个漩涡再次打开时,她能第一个看到。
但这个念头太荒唐了。人死不能复生,就算葬在这里,又能如何?
除非
赵信想起了亡灵圣经。想起了伊莫顿复活安苏娜的场景。想起了阿努提斯那双能掌控生死的眼睛。
内菲迪丽作为法老,作为太阳神的人间化身,她会不会知道某些连大祭司都不知道的禁忌?
“我要进去。”
赵信突然说。
艾迪脸色一变:“不行!法老陵墓神圣不可侵犯!你——”
剑光一闪。
青釭剑的剑尖再次抵在艾迪喉头,但这次赵信的语气很平静:“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要么带路,要么死。”
艾迪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看着赵信那双坚定的眼神,这让他明白这个男人是认真的。而且以对方刚才展现出的非人武力,就算他们所有人一起上,也只是送死。
“我带路。”
艾迪最终屈服了。
“但你要答应我,不能破坏陵墓里的任何东西。塞提二世法老是我们家族的信仰,我宁愿死,也不能让她死后不得安宁。”
赵信收剑:“带路。”
十分钟后,赵信站在金字塔入口前。
与千年前他进入时相比,这里多了一些东西:入口两侧立着两尊石像,雕刻的是内菲迪丽的形象——她头戴双冠,手持权杖,目光平静地望向东方。石像基座上刻着铭文,艾迪翻译道:
“我在此长眠,但我的眼睛永远望着日出的方向。”
“若有一日,风从东方来,那便是你归来的讯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