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这新奇玩意儿,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者,笑着摇了摇头,舀茶的动作不停。
“哪能哟!这都是咱长安市令教的。”
“自打咱长安来了位山阳王氏的小令君,治安那叫一个好,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也不为过。”
“后来朝廷广布招贤令,又来个了不得的市令,脑子活络得很,教会咱们这些新奇玩意,这条街的吃食、杂货,都是他的主意!我和您说”
瘦高个眼神一动,追问:“这位市令姓甚名谁?是何方人士?”
摊主舀茶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抬眼细细打量着几人:“几位打听这个做啥?”
瘦高个连忙摆手,笑着圆场:“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法子新奇,想知道是哪位能人想出来的,日后也好帮着传扬传扬。”
摊主笑了笑,没再深究,只含糊道:“具体名字咱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位年轻公子,本事大得很。”
四人见状,不再多问,付了钱拿起奶茶,退到街角低声嘀咕。
他们却不知,这一问之下,却让自己一行被人给盯上。
那奶茶店的老丈眼神动了动,顷刻间,便有七八名摊贩、五六名货郎,开始暗中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长安市令,十有八九跟咱们是一路人。”
圆脸汉子道,语气里带着羡慕,“你瞅瞅人家混的,都成长安市令了,还能搞出这些东西。”
“再看看咱们,在刘表军中待了半年多了,还在伍长、什长的位置上打转。”
“就是说,咱是一个世界的吗?
瘦高个叹了口气,应声附和:“唉!人家能借着马超的势站稳脚跟,咱们跟着黄忠,虽说不愁吃喝,却也没啥出头之日。”
“要我说,不如趁着这次来长安”
他警惕地扫了眼左右,压低声音:“跳槽到马超那儿怎么样?”
几人正感慨着,李岩一行已经买好烤串,提着油纸包,正欲返回刘备军营。
刚走没几步,便见前方一群金甲卫士正围成一圈,既警惕又好奇地盯着中间的某个摊位。
李岩五人好奇凑近,才看清是个画摊。
一位身着金甲的中年汉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胡凳上。
摊位后的一名“画师”,正拿着一支柳炭笔,在纸上快速勾勒。
“卧槽!你们看,那不是素?”
一名同伴忍不住爆了粗口,随即又连忙捂住嘴。
压着嗓子惊道:“这人没跑了吧?肯定是”
李岩也往前凑了凑,目光落在画师笔下的纸上。
线条简洁有力,那金甲汉子的面容、神态被勾勒得栩栩如生,正是素描的手法。
旁边的金甲卫士见他探头探脑,立刻横眉怒视,抬手将其拦下。
“退远点!瞎看什么?”
李岩忙止步,却已看清了那画师的模样。
二十多岁年纪,眉眼清秀,落笔手法娴熟。
他心头莫名一动,脑海中骤然闪过一张脸。
“这不是那日在龙凑借马给我的阿伟兄弟吗?他怎么”
话到嘴边,李岩忽地意识到不对,连忙住口。
他拉了拉同伴的衣袖,“走,咱回去!”
几人不明所以,但见李岩神色凝重,当即快步跟上折返。
走出一段距离,远离了画摊,同伴才忍不住追问:“李哥,怎么了?那画师你认识?”
李岩压低声音道:“那是马超的亲兵之一,卢伟。”
“他伪装成画师,在这儿给诸侯画像,必是有所图谋。”
“要么是为了暗中绘制诸侯样貌,要么是想用这新奇画法,吸引和咱们一样的人主动接触。”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今备备与马超乃是同盟,咱们可不能坏了他的事。”
“这事就当没看见,回去后也不许外传,免得惹祸上身。”
同伴们皆是一惊,连忙点头附和:“嗯!咱们嘴严得很,不掺和。”
几人加快脚步,身影很快融入往来人流中。
阿伟状若无意瞥了眼,转而又开始专注于纸面。
街面上,烟火气依旧浓烈。
烤肉的滋滋声、讨价还价的喧闹声,与远处军营的肃穆形成奇妙的交融,似预示着这场会武背后,暗潮仍在汹涌。
是夜,灞河东岸“烧烤小吃一条街”上,炭火噼啪作响,灯火通明。
一处烤肉摊前,曹仁光着膀子亲自上手,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在火光下泛着油光。
他左手攥着一把肥瘦相间的羊肉串,右手探进一旁的麻布口袋。
手腕一抖,西域运来的名贵香料便均匀撒落,掉在滋滋冒油的肉串上,香气瞬间浓烈数倍。
而那摊主,早被赶到一旁,望着他这般不要钱似的狂撒香料,脸上满是肉疼。
曹操身着玄色戎服,坐在小马扎上。
夏侯惇、夏侯渊等诸将,以及戏志才、程昱一众谋臣围坐一圈。
待曹仁端来烤好的肉串,曹操率先抓起一串烤腰子,便一口撸去。
热油烫得他龇了龇牙,忙灌了口酒。
酒液入喉,才发出声满足的喟叹:“嗬!马儿啊马儿,打下河套便是不一样,果真阔气啊!”
“想当年咱们陈留起兵,将校们能啃上口肉脯便是幸极!”
“如今,竟连长安的寻常百姓,都能日日吃上这等肥美的牛羊肉。”
言罢,又是一口腰子一口酒,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征西破胡、拓土千里,那曾是他午夜梦回都想实现的抱负。
结果,马超十六岁就做到了!
如今更是权倾朝野,这滋味,说不羡慕是假。
“主公!”
夏侯渊嗓门洪亮,手里也拎着一串烤肉,嚼得满嘴流油。
“将士们久未沾荤腥,不如趁此机会,向关中采购一批牛羊,给弟兄们改善改善伙食?”
曹操点点头:“此事可行,让军需官明日便去接洽。”
“想来,马儿既有问鼎之志,也不会吝啬这点交易。”
话落,身旁的戏志才忽然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
他虽裹着厚披风,身子却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咳了半晌才勉强缓过气来。
抬眼时,目光扫过左右围观的摊贩和军士,眉头微微蹙起。
夏侯惇见状,当即起身,大步走到那被赶至一旁的摊主面前。
冲着他,还有远处探头张望的别营军士厉声喝道:“都给我滚开!此处乃我家主公议事之地,闲杂人等,一概不得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