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凑城头,狂风卷动旌旗,猎猎作响。
公孙瓒扶着城墙垛口,目光死死盯着远处袁军大营的方向,眉头紧拧,眼中满是踌躇与焦灼。
既盼着公孙范能即刻携兵马返回,填补防线空缺。
又忍不住懊恼错失赵云,甚至还让小老弟刘备离他而去。
此时,关中会武的消息早已传遍北方,公孙范的回信也如期送到。
信中详陈了赵云在会武擂台的惊艳表现,一杆龙胆亮银枪横扫诸侯猛将,硬生生杀出了个“白袍枪神”的威名。
曾几何时,不过是自己麾下一名小小骑兵军侯的人物,如今竟成了名扬天下的虎将!
最离谱的是,这名虎将被自己以两千匹白马的价格,“卖”给了马超。
这事若是传扬出去,他公孙瓒岂不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唉!可惜了子龙…我竟有眼不识真英雄!唉…”公孙瓒喉间发出一声轻叹。
随即,思绪转瞬飘到刘备身上。
那三兄弟虽出身低微,却是实打实的好用啊。
关羽、张飞皆为万人敌不说,便是刘备,那也是统筹调度的一把好手!
往日里派他们镇守粮道,就从没出过半点差池。
哪像如今,南线粮道再次被文丑截断,己方甚至连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若玄德、云长、翼德、子龙皆在,何至于斯!”
公孙瓒猛地一拳砸在垛口上。
唯有失去,才懂珍惜。
“唉!”
长吁短叹间,满是悔恨。
他清楚,眼下的困境皆由自己一手造成。
以赵云换马、调刘备去青州、派公孙范率三千兵马入关中,又抽调三千幽州突骑往雁门接应那两千匹白马。
这一连串操作下来,便直接导致了龙凑战线防备力量空虚,才给了文丑可乘之机。
公孙瓒再度拿起那份,已被他翻看了无数遍的粮草清单,盯着其上的数目,脸色愈发难看。
城中粮草,仅剩十日之用了。
他在城头来回踱步,时不时便望向远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主公。”
一道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公孙瓒驻足回身,见田豫躬身立于阶前,似有话说,遂不耐道:“讲。”
“主公大可不必焦躁。”
田豫缓声道:““家叔已率军驰援,正与文丑激战,尝试突破南方封锁。”
“只待派出的两路骑兵顺利归来,便是我等反击之机,届时两面夹击,文丑必败尔!”
提及骑兵,公孙瓒瞬间想到马超,当即冷哼一声。ez晓税徃 庚芯嶵哙
语气满是怨怼:“反击?若非马超言而无信,我等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那小子当初明明承诺,两月内亲率大军攻上党,牵制袁绍兵力,好让我这边喘口气。”
“可如今呢?他的军队还在河东观望不前,分明是拿我当幌子了!”
“还有那两千匹白马,现在才迟迟发运,竖子最是无信耳!”
“主公息怒。”
见他焦躁之下近乎胡言,田豫急忙劝道:“战机并非随时都有,左将军或许是在等待最佳进攻时机。”
“况且两月之期尚未逾期,主公当静待天时也,末将相信左将军定会遵守盟约。”
公孙瓒嗤笑一声:“他马孟起最是狡猾,非但骗去我一员大将,还将玄德也给拐去,叫我如何再信他?”
“不行,指望他是靠不住了。”
他转头直视田豫,语气斩钉截铁:“国让,速加派斥候,务必于明日前探明袁绍粮草所在!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田豫还待再劝,一旁关靖却是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目光直逼田豫。
沉声质问道:“田豫,你为何总是替马超说话?敢问这是何道理?”
“嗯?关长史何出此言?”
田豫难以置信地望向关靖,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方才那语气,明显是在阴阳自己暗通马超。
当即沉下脸来,便要和关靖对喷,却被公孙瓒厉声打断。
“住口!”
公孙瓒眉头紧锁,眼神在二人身上来回瞪,喝道:“尔等皆吾心腹也,岂可妄自互相揣测、自相倾轧?”
他环视周遭将士,语气加重:“汝等谁敢再有此言论,便自去领二十军棍!”
关靖张了张嘴,终是低头噤声。
田豫也是压下怒火,对着公孙瓒拱手:“末将领命,这就去安排斥候探查袁军粮草。”
公孙瓒挥了挥手,目光复又投向远处,似在谋划着什么,眼神闪烁片刻,渐渐变得决绝。
“这一战,只能胜,不能败。”
龙凑北部三十里,袁军大营。
袁绍身披华贵金银铠,端坐中军大帐主位,凝视案上舆图,眉头微蹙。
战事迁延日久,已让他心生烦忧。
帐外忽有持戟郎通报:“主公,许祭酒来了。”
“让他进来。”
袁绍头也没抬,随口应道。
“哗啦”一声,帐帘被一把掀开,许攸佝着身子,快步直奔帅案而来。
袁绍抬眼,瞥见他那獐头鼠目的模样,眉峰愈发紧蹙,心中不由涌起一阵不悦。
抬手虚按:“止步!子远何事如此慌张?”
许攸脚步一顿,连忙整了整歪斜的衣冠,又理了理颔下胡须,这才探袖取出一卷绢书。
双手捧着递上前去:“主公,探子夜莺传回秘报!”
“吕布联合张扬,欲要临阵倒戈,背刺主公啊!”
袁绍面色骤然一肃,探手接过绢书,捻开细看。
那绢书质地细腻,字迹娟秀,一看便知是出自一妇人之手。
其上仅书一行小字:“吕布已投马超,屡劝张扬共投之,约合攻上党。”
“啪!”
密报被狠狠拍在案上,袁绍勃然大怒,起身咬牙斥道:“吕布!此三姓家奴、背主之贼!吾合该早将其围杀耶,何至养虎为患至今乎!”
他来回踱了两步,想起此前於夫罗降而复叛,卷走自己五千具两档铠。
如今又有吕布假意助他征讨张燕,骗走数千石粮草、千具兵甲。
念及此,胸口便阵阵发闷。
袁氏根基雄厚,些许军械粮草倒不足惜,只是他何曾受过这等侮辱?
简直比当年孙坚当着他的面盗走传国玉玺,更叫人难堪!
“我欲剪除吕布!诸位以为,当如何除之?”
袁绍环视帐中诸将,声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