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丹水之战,胜负旦夕间已然分晓。
长子城内,高干仍俯身沙盘前,拨弄着代表兵马的陶俑,反复推演庞德可能的进攻路线。
沙盘之上,长子、高都、壶关三地位置着重标注、陶俑排列互为犄角,尽显他对防守的缜密考量。
“将军!吕校尉领着骑军回来了!”
亲兵急促的呼声自帐外传来。
闻声,高干心头骤然涌上一股不祥预感,手中陶俑“笃”地落于沙盘之上。
他猛地起身,大步冲出军帐。
帐外,只见吕威璜一身甲胄血染,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草草包扎,布条已被暗红血迹浸透。
见高干奔出,他当即单膝跪下,以剑撑地。
“将军!大事不好!”
吕威璜声音哽咽,哭诉道,“郭将军不听麴义劝谏,执意率部突袭庞德中军,不料中了贼军埋伏,全军覆没!一万弟兄…没了!”
“你你说什么?”
高干惊得连退数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才过去多久?不,不可能!临行前我明明叮嘱他稳扎稳打,切勿冒进!”
吕威璜抬头,颤声道:“卑职闻讯便即刻率部驰援,可敌军势大,骑兵往复冲阵,我部根本无法靠近,只能拼死突围退回…高都高都也已陷落!”
高干双眼圆瞪,猛地拎起吕威璜衣领,低吼道:“他…他郭援是头猪吗?!那可是一万人!就算是一万头猪,也断不可能这么快全军覆没!”
“他人在何处?!”
“乱军之中,生死不知!”吕威璜垂首,声音低哑。
高干眼中怒火骤然一滞,满腔怒气无处发泄,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发慌。
这时,一名约莫十八九岁的华服青年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高干。
“兄长,此时非是问责之时!”
高柔急声劝谏,“当务之急,是即刻弃守长子,回防壶关耳!”
“今高都陷落,贼必乘胜东进,壶关乃上党门户,一旦有失”
高干稳了稳身形,闻言,不由抬手打断:“文惠多虑了!贼在西南,欲袭壶关,必经长子城下。”
“我大军在此驻守,他如何过去?”
他瞥了眼高柔,似察觉自己语气过重,缓声道:“你年岁尚浅,军中之事多有不熟,且多看多学便是。”
言罢,高干转身对吕威璜下令:“你速率人出城,在城外要道多挖陷马坑!”
“庞德所部多有骑兵,如今敌众我寡,只有坚守长子,才可保壶关无虞。
高干环视帐前兵将,声音渐沉,“今东线龙凑决战在即,只待主公击败公孙瓒,立时便能腾出手支援我等。”
“诸将当以郭援为戒!不可轻敌!”
吩咐完毕,他又扭头冲身旁亲兵问道:“黑虎寨可有消息传回?”
亲兵躬身答道:“回将军,尚无任何消息。”
高柔眉头一皱,上前问道:“兄长独问黑虎寨,莫非另有安排?”
高干目光扫过帐前聚拢的兵将,眉头微蹙,不愿过早泄露计划,便摇了摇头:“此事无需多问,该让你知晓时,自然会告知于你。”
高柔嘴唇动了动,终是低头不再言语,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天色渐暗,夜幕笼罩山川大地。
胡车儿一行轻装简行,翻山越岭两日,终是绕过长子,抵达壶关之下。
他抬手示意众人停下,拽过绳索将“灰虎”拉至身前,他掂了掂手中巨型斩骨刀,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阴笑。
“记住我教你的话,稍有差池,便让你脑袋搬家!”
低声叮嘱完毕,刀尖一挑,便将其脖间绳索割断。
绳索松开,“灰虎”颈间露出一道青色勒痕,脸色依旧惨白,却忙不迭连连点头。
胡车儿挥了挥手,众人簇拥着灰虎,朝着壶关城门奔去。
一行人演技狂飙,摆出一副狼狈奔逃的模样。
壶关城头,火把摇曳,映照出一名身形挺拔的将领身影。
此人身着玄色鱼鳞甲,腰悬环首刀,眼神锐利如鹰,见城下有人靠近,当即示意守城士卒戒备。
随即俯身喝问:“来者何人?为何深夜至此?”
灰虎依着胡车儿的吩咐,扯着嗓子喊道:“我等是黑虎寨弟兄!快开城门,放我等入关复命!”
守将眉头一皱,目光锐利地扫过城下众人。
沉声追问:“黑虎呢?为何不见他亲自前来?”
灰虎心中一慌,忙答道:“黑虎大哥黑虎大哥被人砍死了!我等拼死突围,才得以逃回报信,快开门让我们进去!”
守将眼神一凝,借着城下火盆的微弱火芒,仔细打量起城下一行人。
只见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沾满泥土与血渍,模样确实狼狈不堪,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眯起眼睛,视线在人群中来回扫视,试图找出破绽。
城下,胡车儿也在暗中观察。
见这城头守将目光如鹰似隼,绝非易与之辈,心中暗叫不妙。
他悄悄握紧手中斩骨刀,思索着应对之策,若是城门不开,便只得
城头骤然响起急促的警钟声,将寂静的夜色打破。
却是守将方才观察“黑虎寨土匪”之时,敏锐地发现了关键破绽:人数对不上号!
黑虎率部出发时,分明是八百人,如今土匪头子战死,残余部众反倒多出数百人来?
“哈哈哈哈!尔等蠢贼!也欲赚我壶关?简直痴人说梦!”
守将怒喝一声,拔出腰间环首刀指向城下,“给我放箭!”
此时,城头守军不过数百。
警钟一响,关内立时便传来甲胄铿锵与密集脚步声,显然,是营中兵卒正飞速朝着城门方向奔来。
胡车儿见状,心知刻不容缓,错过此刻恐再无夺关之机。
他猛地举起盾牌,挡住迎面射来的箭矢,嘶声大吼:“弟兄们!事已至此,钩锁登城!”
言罢,率先抽出背上的钩锁,奋力朝着城头掷去。
千余悍卒紧随其后,一个个将钩锁甩向城头,欲强行登城。
殊不知,这城头守将,乃是牵招。
对此,他仅是不屑一笑,便厉声下令:“投擂石!滚热油!随军主簿何在?准备布阵,莫让贼寇爬上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