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愈发狂暴了。精武小说罔 庚歆罪全
拓跋诘汾抬手止住呼声,目光投向阵前,沉声喝道:“如弗部叱卢毗!”
“在!”
粗豪应答声响起,一名铁塔般的壮汉驱马而出,身披西域风格扎链混合甲,披风上挂满兽牙装饰。
他勒马停在阵前,褐眸中满是灼热:“推演大人请下令!”
“率你部五千骑沿大河西去,直扑沃野故城!”
拓跋诘汾马鞭西指朔方,叮嘱道,“沿途可大张旗鼓,声势越大越好,务必引起鸡鹿塞汉军的注意!汉将若分兵驰援,你可伺机歼灭。”
“若他固守,你便袭扰其粮道!听着,打下哪里,哪里便是你如弗部世代栖息的新领地!”
叱卢毗眼中迸出狂喜,朔方与如弗部旧地相邻,虽大部分皆是沙漠戈壁,然河套附近的数百里沃土,却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栖身之所。
他猛地拔出弯刀,高声回应:“如弗部必踏平沃野,为大人开路!”
言罢调转马头,高举弯刀呼喝:“如弗部的勇士们!跟我来!”
五千如弗部骑士齐声呼号,紧随其后,马蹄踏起漫天尘土,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若有熟知历史者,必会知晓,若无意外,这支部族便是日后五胡十六国时期,在河西建立西秦政权的乞伏氏先祖。
拓跋诘汾目光转向队列另一侧,朗声道:“白部莫护跋!”
一道清瘦身影驱马而出,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却已是英气逼人,周身自然流露着久居上位的贵气。
拓跋诘汾上下打量他两眼,暗道:这家伙,面容俊朗,竟与自家幼子拓跋力微有几分相像。
不过,这人畜无害的小子,能以这般年纪执掌白部,绝非等闲之辈。
他沉声道:“你部五千骑即刻东进,往盛乐北部游弋!沿途多设篝火,遍插旌旗,务必牵制云中、五原二郡汉军兵力!”
“切记不可冒进,待我军令抵达,再行发难!”
莫护跋在马背上握拳于胸,声音清亮而沉稳:“白部领命!必让云中、五原汉军疲于奔命!”
他调转马头时,银灰色发辫上的汉人发饰随着动作甩动。
这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实际却是将来慕容鲜卑的奠基人。
若按原历史轨迹,其后裔将于五胡十六国时期,在中原大地上建立起前燕、后燕等数个政权。
拓跋诘汾又点了纥骨氏、普氏两部首领:“你二部分赴东北、西北两翼,以为疑兵!沿途袭扰汉军戍堡,却不可与其主力硬拼!”
“纥骨部领命!”
“普部领命!”
拓跋诘汾眼中闪过一抹自豪,对自己的部署十分满意。
他便是要分散汉军兵力,疲乏其筋骨,耗其士气!
待其露出破绽,再集合优势兵力以多打少,以强凌弱。
这分兵疲军之法,还是他从那没鹿回部窦氏处学来的,那曾勒石燕然、威震北疆的扶风窦氏!
即便如今已衰落,沦为鲜卑部族之一,其残存的兵法传承却仍让他受益匪浅。
云中郡城,汉军大营中军帐内。
一名探马躬身入内,迅速递上一封染着尘土的军情简报:“将军,五原郡赵将军传来急报!”
徐晃身披玄钢盆领甲,正俯身端详沙盘,闻言直起身来,接过简报快速扫过。
“鲜卑分兵四路,西路五千骑直扑沃野,东路五千骑游弋于盛乐以北,另有两部万余骑亦大张旗鼓向五原、云中挺进,似有全面进攻之势!”
徐晃目光在沙盘上朔方沃野、云中盛乐两地划过,眉头微蹙。
“将军,此乃鲜卑人惯用的疲军之策!”
帐侧传来清脆的声音,少年刘豹身着轻便皮袍,虽面带稚气,眼神却极为清澈。
他上前两步,指着沙盘道:“家父曾与我言,鲜卑诸部联军作战,常以多股疑兵分散敌军,借快马机动之利诱敌来回奔走,待敌军疲惫、兵力分散,再集中主力攻其一处!”
“如今他们分兵四路作全面进攻之势,怕是意在诱我军分兵驰援,再寻机破局!”
徐晃闻言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方才探马禀报之时,他便已察觉端倪。
早在弘农,与皇甫嵩探讨兵法时,亦曾专研过应对此类疲军之策。
他看向刘豹,心中暗叹:这於夫罗的儿子倒是奇特,年纪轻轻便通汉语、喜读汉籍,竟还深谙兵法,若非出身匈奴,倒真想收为弟子。
这念头转瞬即逝,徐晃收敛心神,目光盯着沙盘来回扫视。
片刻之后,在五原郡一带停顿:“哼,鲜卑贼子,想要突进,那便让他进来!”
徐晃转身取来军令笺,提笔疾书,扫了一眼确认无误,便掷给传令兵。
“传令子龙,率突骑营出临沃,大张旗鼓,作巡游边境之势!”
传令兵领命疾退,徐晃再度俯身盯着沙盘。
抬手将代表张横、程银、萧战、徐恒四部的红色小旗,从云中、五原东西两侧,挪至五原郡西安阳、梁宜、稠阳三县周边,摆成一个半围合的口袋状。
最后,他拿起代表赵云的白色陶勇,重重按在满夷谷的位置。
冷笑道:“此处,正合尔等葬身之用!”
忽地,他眼角余光瞥见沙盘东面,一排密密麻麻的黑旗,眉头一皱。
沙盘上,定襄、雁门二郡的位置,已被哨骑探明。
那袁绍,竟真的将乌桓人引入了汉地。
二郡北部早已沦陷,化为人间炼狱。
近日频频有二郡百姓逃难至云中郡,皆言乡里遭乌桓骑兵所毁,烧杀抢掠、奸淫妇女、食人作粮,无恶不作。
百姓死伤无数、流离失所。
唯有部分郡县尚有世家、义士自发抵御异族,却终究势单力孤,岌岌可危。
“可恨!”
徐晃低声咒骂,如今主力需应对鲜卑,实在无暇东顾。
只能寄望于那些坚守的大汉子民,能多撑些时日。
他猛地抬头,沉声喝道:“刘豹!”
“在!”
刘豹挺直脊背应声,眼底隐隐流露出期待之色。
“我命你率两千胡骑、三千步卒,即刻开赴箕陵!”
徐晃指尖点向沙盘上的箕陵位置,语气凝重,“你部无需顾及北境主力战事,专司防备乌桓来犯便可!”
“抵达此地后,只管沿黄河列阵,背水扎营,多挖陷马坑、构建屏障,强弩手藏於其后,敌来便以强弩射之!”
他盯着刘豹,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道:“切记!务必临河背水,不得擅自出战!”
“若遇乌桓大军来攻,即刻遍发狼烟,我自会率军来援!”
刘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俯身抱拳:“末将领命!定守好箕陵,不让乌桓一兵一卒越过黄河半步!”
言罢转身,大步流星地出帐点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