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日本人的船来了。”副官敲门报告。
尼米兹抬起头,走到舷窗边。一艘日本驱逐舰正在缓缓靠近,舰桥上悬挂着白旗。按照约定,寺内寿一只带了五名随从,乘坐小艇登上“企业号”。
十分钟后,会客室里,两个曾经你死我活的对手,面对面坐下了。
寺内寿一穿着整齐的军装,肩章上的大将徽章擦得锃亮。他微微鞠躬,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尼米兹司令,感谢您愿意接见。”
尼米兹没有回礼,只是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这个日本老将的内心。
“寺内将军,你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尼米兹开门见山,“我希望不是浪费时间。我的舰队正在准备进攻所罗门群岛,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我明白。”寺内坐得笔直,“那我就直说了——我想率领东南亚、台湾、海南地区共计六十七万日军,加入美国阵营。”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尼米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非常清楚。”寺内深吸一口气,“珍珠港、菲律宾、新加坡我们杀了太多美国士兵。作为军人,我无权请求原谅。但作为还活着的人,我必须为麾下六十多万将士,寻找一条活路。”
“活路?”尼米兹冷笑,“你们当时屠杀战俘、虐杀平民的时候,可没给他们留活路。”
寺内的脸色白了白,但依然保持镇定:“那些罪行我承认存在,也深感愧疚。但请相信,并非所有日本军人都是野兽。我们中的很多人,只是服从命令的士兵。”
“服从命令?”尼米兹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太平洋地图前,“服从命令就可以制造人间地狱?寺内将军,我是个军人,我理解服从命令。但有些命令,是军人应该拒绝的!”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怒火。
寺内寿一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中竟然有了泪光。
“您说得对有些命令,确实不该执行。”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那时候军国主义控制了整个国家,所有人都疯了。我,我的部下,我们都在那场疯狂中,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他擦去眼角的泪,努力让声音平静:“但现在,疯狂结束了。本土已经投降,军国主义垮台了。我们这些海外孤军,成了无根浮萍。继续打下去,无非是多死一些人,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所以你们想投降。”尼米兹转过身,“那为什么不向本土的新政权投降?向中国人投降?”
“因为那等于自杀。”寺内直视着尼米兹的眼睛,“新政权宣布要审判所有战犯。我们这些人,按照他们的标准,全部够判死刑。投降是死,不投降也是死,唯一的区别是早死晚死。”
“那你们凭什么认为,美国会接纳一群战犯?”
“因为我们还有价值。”寺内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您看,我们现在控制着台湾、海南、菲律宾、马来亚、印尼这些地方,战前都是欧美殖民地。如果我们加入美国阵营,这些地区将不战而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更重要的是,红色政权即将控制东亚大陆,还把手伸到了日本。尼米兹将军,您认为华盛顿会坐视不管吗?”
尼米兹的眼神动了动。这个问题,正是他最近一直在思考的。
“国民党垮了,美国在东亚需要一个代理人对抗红色政权。”寺内继续加码,“只要美国提供装备和补给,我们可以协助美军收复东南亚,稳定整个西太平洋。”
“听起来很美好。”尼米兹终于重新坐下,“但美国人凭什么相信你们?今天你们可以背叛日本,明天就可以背叛美国。”
“所以我们准备了诚意。”寺内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第一批释放名单。三万两千名盟军战俘,其中美国战俘一万一千人。他们将在未来一周内,分批移交贵军。所有战俘都会得到医疗救治和体面待遇。”
尼米兹接过文件,快速翻阅。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他认识——珍珠港被俘的军官,菲律宾沦陷时失踪的飞行员
“这只是开始。”寺内说,“我们愿意配合美军,提供所有日军在东南亚的布防图、情报网络、资源分布。我们还可以协助美军清剿仍然忠于旧政权的顽固分子。”
“你们要背叛自己的同胞?”尼米兹盯着他。
“那些不是同胞,是军国主义的余孽。”寺内的回答冷酷而坚决,“新时代需要新日本。而新日本,不能建立在罪恶和疯狂之上。”
会客室里再次沉默。尼米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美国在太平洋战场的战略目标是什么?击败日本,收复失地,确保美国在西太平洋的支配地位。现在,日本本土已经投降,这个目标完成了一半。但另一半——稳定西太平洋,遏制红色政权扩张——却变得更加复杂。
如果接纳这些日军,美国可以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就控制整个东南亚,并在台湾、海南获得对抗中国的战略支点。代价是,要庇护一群战犯,这会在道义上留下污点。
如果拒绝呢?这些日军会继续顽抗,美军要收复东南亚,至少要付出十万以上的伤亡。而台湾、海南很可能被中国抢先拿下,到时候美国在西太平洋的战略态势将全面恶化。
“我需要请示华盛顿。”尼米兹最终说道。
“当然。”寺内鞠躬,转身离开。
舷窗边,尼米兹看着那艘日本驱逐舰缓缓驶离。夕阳西下,马尼拉湾的海面被染成血色。
“将军,您相信他吗?”副官走进来问。
“相信?”尼米兹苦笑,“我不相信任何一个日本将军。但我相信利益——他们的利益,我们的利益,在这一刻,诡异的重合了。”
“给华盛顿发电报。”尼米兹最终下令,“关于接纳部分日军投降的战略评估。注明绝密,仅供总统和参谋长联席会议参阅。”
“是!”
副官离开后,尼米兹独自站在舷窗前,看着夜色逐渐吞没海面。
战争从来不只是枪炮的对决,更是利益的计算、道德的权衡、人性的挣扎。这一夜,太平洋的命运,乃至整个东亚的格局,都在这个选择中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