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看懂了少年的意思，却不敢把刀子给陌生人，从剌刀上拧下战术小刀：“我来帮你杀。”
少年上前一步，挡在了韩青和母鹿之间。
韩青耐着性子，尝试做最后的沟通：“我知道在这里肉很珍贵，但是你放心，我们有吃的，不会抢你的肉或者伤害你。我是中国人，你也是中国人，我们要互相帮助。如果你不需要，我们就先离开。”
少年在两人和剪子之间看来看去，最终默默点头。
韩青已经选好了一块做屠宰架的大石头，上前抬起鹿头，预估了一下重量，道：“你们两个搭把手，一人一条腿，抬到那块石头上去。”
这头母鹿他一个人搬不动，三个人也不算轻松，韩青估摸着最少有一百五十斤。
鹿放在石头上，头朝下，从颈部侧面下刀，避开喉管，下面大吊锅接血。
韩青没杀过鹿，但见过宰羊的，鹿羊体型没什么区别，就按杀羊的方法来。
杀鹿的时候，韩青看到鹿脖子上有一圈血肉模糊的齿印，想起母鹿最后发疯的状态，不由悄悄看了少年一眼，不知道这家伙是狠还是傻。
鹿血装满了四升的大吊锅还没完，三点五升的煮锅又装了少半。
开膛取出内脏，剪子凑了上来。
韩青在鹿肝上比量着问少年：“我要这么一小块喂狗行不行？”
少年沉默片刻，手掌从鹿中间划过，右手拍拍上半部分，左手指自己，然后再拍拍下半部分，指韩青。
韩青看懂了，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道：“谢谢你，我们吃不了这么多，你要真想给，我也不客气，一条鹿腿就行。”
少年拍拍鹿腿，伸出两根手指。
“那就多谢了。”
韩青切下一块扔给剪子，这算是加餐，晚饭就要减一些，吃太多了对消化不好。
“你是想带皮切开，还是剥了皮再切。”
赵娅妮道：“鹿皮可是好东西，柔软又暖和。”
少年眼睛一亮，揪起鹿皮，连连点头。
“小兄弟，我先和你说好，我剥皮的手法不好，肯定会有窟窿。”
韩青一共剥过三张动物皮毛，第一张大狼的最烂，后面两张略微好那么一点，也有十几个窟窿。
相比狼皮，鹿皮要薄，更难剥。
少年伸出大拇指点头。
鹿和羊一样，大腿骨和跖骨交叉形成一个向上的对号，紧贴膝盖上方的骨缝插透，穿上绳或钩就能稳稳倒挂。
韩青就近选棵树，两根绳子从母鹿两根后腿膝盖上方穿过，倒挂在树枝上，从上至下一点点剥。
剥皮这活熬眼费神，大半个小时，韩青才剥下两条腿和大半个鹿腚。
赵娅妮馋的实在忍不住，凑到跟前，指着鹿腿红通通的肉：“哥，从这来一块当午饭。”
韩青看向黑瘦少年：“先吃点可以吗？”
少年还是点头。
韩青就剃了两块鹿腿肉，赵娅妮喜滋滋的收集了许多柴火，从腰间求生刀刀柄里拿出打火棒升火。
“嚓，嚓”两下，火星引燃了卫生纸，少年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一圈。
赵娅妮烤肉烤出了经验，自己研究出来一个新的烤法。
点一堆火，在火堆的侧面插顶端带杈的树枝，两根一组，看烤肉签子的长度调整距离。
紧贴火堆，由低到高想插几组插几组，火堆越高同时烤的肉串就越多。
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方便接住肉块滴下来的油，下面放锅或者石头，油滴下来就再涮到肉上，烤出来的肉确实香。
第一次这么做，吃的韩青连竖大拇指，赵娅妮问了句：霸气不霸气？
韩青未经思索，脱口回答：霸气侧烤。
气的赵娅妮在他后背一顿锤。
在赵娅妮点火烤肉之前，少年就象个影子一样时刻跟在韩青旁边。
韩青剥皮要不停调整位置方便下刀，少年不厌其烦的挪来挪去，韩青往左，他闪到右边，韩青往右，他就去左边看。
等赵娅妮点燃火堆，少年还是跟在韩青身边，但是眼睛不停往赵娅妮腰间的求生刀上瞄。
再到肉香飘出，少年不由自主的一点点挪到了火堆旁，看看肉，看看刀。
别说韩青和赵娅妮，就连剪子都能察觉到他眼里的渴望。
赵娅妮第一批鹿肉烤好，韩青也剥了一半鹿皮，活动着腰背坐到火堆旁。
人吃到美食的表情各有不同，但是绝对装不出来。
赵娅妮把鹿肉烤的外酥里嫩，块块爆汁，少年咬下去第一口，严肃的神色就有所缓和，一串吃完，嘴角微微上扬。
赵娅妮又挑了一串大的给他，少年盯着肉串看了半分钟，突然开始打手势。
指挂在树上的鹿、烤串、树林、求生刀，做刮打火棒的姿势，看的两人眼花缭乱。
赵娅妮迷惑的道：“你想要我的打火棒？”
少年先摇头，然后做几个手势，指鹿肉点头。
韩青道：“你把打火棒给他。”
赵娅妮卸下打火棒递过去，少年接过，急匆匆拿起所有烤好的肉串，撒腿就跑。
水潭里的水从东面的缺口溢出形成一道小溪，少年顺着小溪跑出去二百多米，一个箭步跨过去，眨眼消失在了北侧的密林里。
赵娅妮一头雾水：“这小伙子想干啥？”
“不知道，不过我觉得他挺有意思。”
赵娅妮叹气道：“好不容易碰上个人，还是哑巴，刚开始我还以为他是个野人。”
韩青盯着少年消失的位置看了几眼，笑道：“什么眼神，你没看到他裤子上的标志吗，大牌子。我去剥皮，你接着烤，他肯定还会回来。”
果然不出韩青所料，不到二十分钟，脚步声远远响起，少年拉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跑了回来。
等他们来到跟前，韩青微微一愣，女孩竟然也身有残疾。
她没有左臂，袖子在大臂下方打了个结。
女孩面黄肌瘦，明显的营养不良，这会跑的满脸是汗，单臂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良久才平稳了呼吸，摊开右手露出掌心的打火棒，微笑道：“哥哥，姐姐，这是你们抵押给阿奇的东西，现在还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