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从陆砚池怀里弹了起来,心脏狂跳不止。
隔壁床上,孟晴像一根被绷到极致的弦,直挺挺地坐着,双眼圆睁,瞳孔里映着窗外深不见底的黑暗,脸上是全然的、被抽干了所有血色的惊恐。
“他来了!他就在外面!”她指着窗户,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几乎就在她尖叫的同一时间,孟昭南身边的男人已经无声无息地翻身下床。
黑暗中,孟昭南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能感觉到一股冷冽的气流卷过,下一秒,陆砚池高大的身影已经如一尊铁塔般挡在了窗前。
他没有开灯,只是侧身,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掀开窗帘一角,锐利的视线扫过外面沉寂的营区。
夜风呜咽,除了远处哨塔上微弱的灯光,和被风吹得摇曳的树影,外面空无一人。
“没事。”陆砚池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镇定,“外面没人。”
他说着,回手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彻底隔绝了外面那片引人恐惧的黑暗。
可孟晴的恐慌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减少分毫。
“不!他来了!我闻到味道了!”她抱着头,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话语颠三倒四,破碎不堪,却让孟昭南听得心头发麻。
孟昭南顾不上深思,她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跳下床,几步冲到孟晴的床边,一把抓住了她冰冷的手。
“孟晴!你看着我!”孟昭南强迫她抬起头,对上自己的眼睛,“这里没有园丁!没有花!这里是西北军区,是我的家!你安全了!”
她的声音又急又重,每一个字都像是要砸进孟晴混乱的脑子里。
孟晴的视线涣散,她看着孟昭南,眼神里却是一片茫然,仿佛根本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
她的嘴唇还在哆嗦:“……会死的……血……好多的血……”
“孟晴!”孟昭南加重了力道,用力摇了摇她的肩膀。
或许是这股力道让她回了神,孟晴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焦距。
她看着孟昭南焦急的脸,又看了看挡在窗前的陆砚池。
“姐……”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下一秒,她猛地扑进孟昭南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次的哭声,比白天在门口时更加撕心裂肺,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后怕和无边无际的绝望。
孟昭南被她撞得一个踉跄,紧紧地抱着她瘦骨嶙峋的身体,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任由孟晴在她怀里发泄。
陆砚池走过来,将一件自己的军大衣披在了孟昭南单薄的睡衣外面,然后沉默地站在一旁,高大的身影将她们姐妹俩笼罩在一种无形的安全感之下。
哭了不知道多久,孟晴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抽泣,最后,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在孟昭南的怀里昏睡了过去。
陆砚池上前,极其自然地从孟昭南怀里将孟晴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替她盖好了被子。
孟昭南这才觉得手脚冰凉,浑身发软。
陆砚池拉着她回到那张狭小的行军床上,将她连同那件宽大的军大衣一起,紧紧圈进自己滚烫的怀里。
“她应该是有了心理阴影。”男人开口。
孟昭南的心沉了下去。“我明天给她喝点我空间里的灵泉水试试。”
她不敢去想,孟晴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窝点里,到底都经历和目睹了些什么,才会连做梦都不得安生。
这个晚上,孟昭南再也睡不着了。
她被陆砚池圈在怀里,听着身边男人平稳的呼吸和隔壁床上传来的,孟晴时而惊惧的呓语,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孟昭南就起来了。
孟晴还在沉睡,或许是昨晚哭得太狠,她的眼皮肿得像两个核桃,但呼吸总算平稳了。
孟昭南看着她,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这个妹妹,就像一个烫手的山芋,甩不掉,也必须接着。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看着院子里那些菜地,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
陆砚池正在院子里打水洗漱,赤着结实的上身,水珠顺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充满了力量感。
孟昭南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毛巾。
“陆砚池。”她仰头看着他,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我想把供销社开起来。”
陆砚池擦脸的动作一顿,他看着她,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之前不是一直在计划吗?”
“之前是计划,现在是必须马上办。”孟昭南的语气很坚决,“我们种的菜和蘑菇越来越多,光靠营区内部消化,肯定会有富余。拉到县城去卖,太远,不方便。而且家属们也需要一个地方买日常用品,总不能什么都指望军分区的补给车。”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想开一个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供销社。不仅卖我们自己种的菜,还从外面进购一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这样一来,菜能换钱,钱能买东西,形成一个循环。大家的生活方便了,我们也能有点结余,把营区建设得更好。”
她一口气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砚池,等着他的回应。
陆砚池没有立刻说话,他穿上军绿色的背心,拿起搪瓷缸子漱了漱口,才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想好了?”
“想好了!”
“钱呢?启动资金从哪儿来?”
“我……”孟昭南被问住了。
她空间里是有些积蓄,但那些钱她不想轻易动用。
“我去找王政委批!”她很快想到了办法,“这是为全营区服务的好事,他没道理不支持!”
陆砚池看着她这副斗志昂扬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
他的小媳妇儿,好像永远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劲儿。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代表了全部的支持。
就在这时,屋子的门被轻轻拉开,孟晴端着一个木盆走了出来,里面是她昨晚换下的脏衣服。
她似乎是想拿去洗,看到院子里的孟昭南和陆砚池,她吓了一跳,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就想退回去。
她一夜没睡好,脸色更差了,低着头,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怯懦和不安,努力想把自己缩成一团,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孟昭南正在兴头上,也没太在意她,只是随口道:“醒了?锅里有粥,自己去盛。那些衣服不用你洗,放着我待会儿拿去烧了。”
孟晴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敢抬头,只是抱着木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孟昭南没再管她,拉着陆砚池继续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开供销社的细节。
“地方就用营区门口那间空着的仓库,够大!就是得好好收拾一下,再打几个货架子……”
“进货渠道是个问题,得去县里供销社问问,看能不能从他们那儿分点指标……”
“还有账本,得找个信得过又会算账的人来管……”
她正说得起劲,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姐……”
孟昭南一愣,转过头,看到孟晴还抱着那个木盆站在原地,头垂得更低了,手指紧紧地抓着木盆的边缘,指节都泛了白。
“怎么了?”孟昭南问。
孟晴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像是鼓起了天大的勇气,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钻进了孟昭南的耳朵里。
“我……我以前在京市……开过供销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