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德叔叔,你好。”
听完父亲的介绍后,维斯瓦心底不安,但还是强笑着来到亚德面前,右手放在胸脯上,自我介绍道:“我是维斯瓦·尼古拉,今后将会选选修神学,成为教会的一员,为上帝所创造出的世界而奉献自己。”
“哦?”亚德浑浊的眼睛眨了眨,看向维斯瓦的父亲,“休伯特,你的运气真好。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孩子很有天分,将来的作为一定在我之上。”
“亚德大人,你太高看他了。”休伯特看了眼自己的儿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以后这小子进教会了,还是得靠你多关照关照才行啊。”
“放心,我们可是朋友,不是吗?”亚德拿起桌上的斗篷,向休伯特下了一针定心剂,“我这边正好一直空着一个克拉科夫大教堂的推荐名额,如果这孩子能够顺利从神学系毕业,我立刻就能让他进入克拉科夫大教堂担任辅祭或者读经员。”
闻言,休伯特高兴的合不拢嘴,“亚德大人,万分感谢啊!”
亚德没再多说什么,披上斗篷,提醒道:“对了,这几天小心些,有一只兽出现在了多伦城附近,我此行就是来解决这只兽的。”
“兽兽吗?那种可怕的东西竟然还没被消灭干净。”休伯特汗颜,立刻对维斯瓦叮嘱道,“这几天就别出城玩了。”
“好。”维斯瓦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送别了亚德,维斯瓦也紧接着出发前往学校。
月长石被他一直戴在身上,因此纪路心里倒是轻松得多也不能说轻松吧,至少有那么一种一切都步入正轨的感觉,就好象贷款了一辆车,而又恰好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乐观点看,不发生任何意外的话,接下来只需要每个月按时还款就行。
心中已有假设,接下来要做的便是观测数据、记录数据。
课堂上,维斯瓦的心思已不在神学,而是聚集于天文。虽说已经向父亲承诺了以后会选择神学,但进入大学后,就算转修天文,也是完全可行的。
没必要现在向父亲表达自己的意愿。
撒谎而已,维斯瓦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因为口头上的几句话而轻信他人呢?
实在是不理性的选择。
而自认为理性的维斯瓦,甚至连未来的规划都做好了,如果太阳中心的学说是可行的话,那么接下来的任务就很清楚了:
1和石头进行更多的交流,看看能不能撬出更多的问题,如果不能,就专心研究太阳中心学说,创建基础模型,同时找到地心说和宗教的矛盾点,尽可能的让教会放弃地心说。
2观测数据,将每晚的星象记录在星位表上,完善太阳中心学说。
3成年独立后,利用异端学派,隐秘、小范围的公布太阳中心学说,一步步扩大其在学术圈的影响力,直至能够得到教会的认可,再把异端学派连根拔起,独立出太阳中心学说。
如此一来,花上个数十年,或许就能让愚昧的世人清醒过来,明白上帝创造的宇宙,究竟是多么富有秩序和美。
值得注意的是,其实在一千多年前,就有某位哲人提出了‘宇宙的中心是一团发光的火球’一类的观点,维斯瓦认为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来催动假设的合理性。
就算到时候失败了,也能将这个疯狂的、充满亵读意味的太阳中心学说归结于受到那位哲人的启发。
不久后,多伦城上的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亚德拉低了帽沿,走到屋檐下,从怀里取出一张通辑令,上面模糊的画着人象,虽然很潦草,但也足够了。
只需要通过一点点的细枝末节,他就能找到目标。
身后的影子仿佛在无穷尽的缩小,一只通体漆黑的怪物轮廓渐渐出现在亚德的身后,无貌无相,仿佛只是一团漆黑淤泥凝固的生物。
而周围急匆匆跑过的行人虽然注意到了着装奇怪的亚德,但却并没能看见他身后巨大的黑色淤泥怪物。
淤泥怪物正准备强行破门,亚德连忙挥手制止了它。
“只是一个异端而已,犯不着破坏教会的财产。”
说完,他把手轻轻一推,门便打开了。
屋内昏暗的光线下,一个头发蓬乱的中年男人正伏在堆满信件的木桌旁。
他愕然抬头,脸上还沾着墨渍。
“您…您是?”他站起身,声音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异样的紧张,目光扫过亚德湿漉漉的斗篷和身后空无一物的阴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亚德没有回答,浑浊的眼珠像生锈的轴承般缓缓转动,扫视着屋内。
砰!
在男人眼中,亚德什么都没做,背后的门就毫无预兆的关上了。他被吓了一跳,正打算大声呼救,一股极为暴力的力量瞬间扼住了他的咽喉。
明明眼前什么都没有
几乎是在一瞬间,男人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男人已经被绑在了椅子上,而亚德站在他的工作桌前,饶有兴致的翻阅着他的‘工作记录’。
男人见状,脸色煞白,惊恐万分的吼道:“你你这是非法入侵!我会向领主控诉你的!”
“随你吧。”
亚德笑了笑,举起手中墨渍未干的信件,“你是异端吧?”
“别别胡说!你有什么证据!那些信的内容只是我和我朋友日常的学术研讨而已!”男人争辩道。
亚德收敛笑意,摸着下巴,“证据?你猜我为什么会找上你?”
他用灰白的手指点了点桌上堆栈起的信件,“你的同伴已经出卖你了不然你猜我为什么会找到这里?呵呵,炉火学派的异端,你们可真是怎么的也捉不光啊。
屡次三番的传播魔鬼的言论,可不是学者该做的,你看要不这样,供出这一带其馀隐藏的异端,我就象放过你同伴那样也放过你,只要你向我保证今后不再研究异端学说并进入教会工作,为之前的错误行为赎罪就行。”
男人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嘴唇哆嗦着:“我没错…我只是追求知识!上帝赐予我们理性……”
“理性?”亚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像生锈的刀片刮过石板,
“理性是用来伺奉上帝的,而不是质疑他定下的秩序,地球就是宇宙的中心,日月星辰环绕我们运转,这是圣典昭示的真理!你这些异端是想证明什么?证明得到上帝神谕的教会是错的?”
男人还想争辩,亚德却已没了耐心。
他从湿漉漉的斗篷下,变戏法似的抽出一个油布小包。解开系绳,里面是几件闪着冷硬幽光的金属器具:型状怪异的钳子,带着倒钩的细长探针,还有边缘磨得锋利的薄片小刀。
“异端。”亚德拿起一把顶端带着细小弯钩的钳子,语气平淡得象在谈论天气,“早点承认你被魔鬼蛊惑,宣扬亵读的邪说,也省得受皮肉之苦。在我失去耐心前,告诉我,你的同伙还有谁?你们在密谋什么?”
“我没有!我只是个学者!”男人看着那逼近的钳子,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尖利破音。
亚德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他动作精准而熟练,钳口闪电般夹住了男人右手小指的指甲根部。
“呃啊——!”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刺破狭小的工作室。男人身体剧烈抽搐,试图挣脱束缚,却只会让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
亚德的手稳得象铁铸的,手腕一拧一拽。
一片带着淋漓鲜血的指甲盖被硬生生拔了下来,啪嗒一声掉在沾满灰尘的地板上。
男人痛得几乎昏厥,眼前阵阵发黑,汗水、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抽气声。
“波吉亚,还不愿意告诉我吗?”亚德的声音毫无起伏,冰冷的钳子移向了无名指。
回答他的是男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和绝望的摇头。
客厅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时间在男人无尽的痛苦嚎叫和亚德机械重复的动作中流逝。
铁器撕扯皮肉和软骨的闷响、指甲盖或牙齿崩落在地的脆响、男人从嘶吼到最终只剩下濒死般微弱呻吟的声音交替响起。
不久后,地板上散落着十片沾血的指甲和几颗断裂的牙齿。男人瘫在椅子上,象一摊烂泥,头无力地歪向一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身体不受控制地痉孪。
亚德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亲手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家伙,眉头紧锁。
油布上的刑具几乎用了个遍,这异端的意志竟如铁石般坚硬,除了最初的惨叫,竟真的没吐露半个有用的字眼。
寻常的异端,在这种酷刑下早就崩溃求饶,把知道的一切都倒出来了。
“炉火学派的异端真是顽固啊……”亚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烦躁和更深的阴鸷。
他拿起最后一把边缘锋利的小刀,冰冷的刀尖抵上男人布满血污和汗水的额头,考虑着是否要刻下“异端”的标记,然后移交给审判庭里那些专家处理。
然而,就在这时。
吱呀。
工作室那扇并未锁死的木门,被一只小手轻轻推开了。
亚德猛地扭过半个头,面带笑意,又显得百般愧疚地说:“哎呀,孩子,真的很抱歉,我还是应该带你父亲回审判庭的。”
“不过说来也巧,你来都来了,不介意配合我从你父亲嘴巴里挖点什么东西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