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来到圣雅各布教堂时，维斯瓦先是在牧师的见证下进行了圣约朗诵，随后才开口询问凯文神甫的去向。
维斯瓦拿出手中的圣约说道：“是的，我之前向他借了一本圣约，现在已经读完了，打算还给神甫。”
“唉…小家伙，你来晚了，就在上个月，凯文神甫就已经回归了主的天国。”牧师遗撼地补充说，“有一个人趁着夜晚潜入教堂袭击了凯文神甫，可怜的凯文还没有撑到医生赶到，就咽了气。”
维斯瓦有点意外，才半年不见，凯文竟然已经死了，那岂不是说自己成了炉火学派残留资料的唯一知情人？
应该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吧？
“查娜，你先留在这里，我很快就回来。”
对于凯文的死，维斯瓦没有任何负面情绪涌现，不过，碍于自己好歹也受惠于凯文，他还是在教堂里购买了几束用来缅怀死者的花束，跟随牧师去到教堂后院的墓地中祝福凯文。
那是一块小小的方形墓碑，上面刻了凯文·菲利普的名字，维斯瓦站在两米外，视线扫过墓前几乎枯萎的花束，心中惋惜地把自己的花放在墓前。
和牧师一起祝福完凯文后，维斯瓦好奇地问：“杀害凯文神甫的凶手找到了吗？”
“没有。”牧师摇摇头，“等我们发现凯文神甫被袭击后，他的房间乱成一团，凶手可能是为了钱才去袭击他的，说不定早就离开多伦城了。”
“没有罪犯的肖象画，治安官连通辑令都没法张贴。”
……
凯文一死，有关炉火学派的线索彻底断了，维斯瓦本来打算利用炉火学派暗中宣传日心说的计划也因此落空。
他只能另寻他法，用更加激进的方式。
以‘野生学者’的名义添加多伦城的小圈子里，慢慢宣扬日心说，不过，这种情况下他必须要隐藏好身份。
体型问题可以将其归结于侏儒症，但声音却难以改变，因此，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维斯瓦开始学着练习声音，想方设法的让自己说话的语气接近大人。
除了每日的学习内容和星象观测外，他又多了一项任务。
整个冬季维斯瓦都很少出门了。
这个季节的黑夜漫长，给了他更多不受日光干扰的连续观测时间，尤其是在后半夜，星光的视宁度会减弱，星辰显得格外清淅稳定，是潜心记录和计算的良机。
不过，冬天也有不少的坏处，比如，手指暴露在冰冷的金属仪器上片刻就会麻木僵硬，严重影响操作的精细度，而且呼出的白气有时甚至会模糊镜片或观测窗口。
但是身体上的痛苦是拦不住维斯瓦的，反而会让他更加的清醒。
1491年4月，春天比以往来的要迟一些，查娜的父母在多伦城的生意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这两位来自拉曼却领的落魄贵族不仅收获了成箱的金币，还获得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贵族头衔。
吉哈诺男爵…不，现在应该称之为伯爵，利用商业活动获得的财富招募了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在王国和邻国的冬季战争中一举击溃了由邻国王子率领的军队，并成功俘虏了对方。
丰功伟绩，这场冬季战役解决了王国的燃眉之急，得到国王的赏识，吉哈诺于是被赐予了新的爵位。
今后，应该称他为拉曼却的吉哈诺伯爵。
功成名就，吉哈诺伯爵自然要带着家人返回自己的领地，不过，查娜和维斯瓦的婚约并没有取消，两家约定好在维斯瓦成年后就举行婚礼，地点就定在拉曼却领，并把这件事如实告知了当事人。
维斯瓦没什么不满的，反正早晚都要娶妻生子，反观查娜，即便经过了长久的相处，在突然知道这件事后，还是羞红了脸，把头埋进妈妈的胸口里。
许久，查娜才支支吾吾地对维斯瓦说：“那、那就约定好了，你不准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哦！”
之后，吉哈诺伯爵一家踏上归家之途，而维斯瓦的生活再次回归宁静。
因为家庭的缘故，帕斯对维斯瓦的私生活管控一向松懈，这也给了维斯瓦更多的时间接触多伦城的低端学术圈子。
学会伪音后，维斯瓦戴上面具和袍子，夜晚离开家的次数越来越多。
同时，一个新的学派在多伦城的低端学术圈子中出现：
薪火学派。
有人说它是异端学派炉火死灰复燃的产物，也有人说它是新生的异端，总之，当维斯瓦对着围在火炉前却身处阴影中的学者们说出第一句话时，迎来的永远都只有质疑和恐惧的目光。
“地心说是错误的，我将为你们带来真理。”维斯瓦如此说道。
反驳的声音彼彼皆是，有的甚至还说要去教会告发他：
“你疯了吧？上一个这么说的人，现在全进宗教裁判所里了，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侏儒，你的思想已经和你的身体一样堕落了？不去填充本轮，在这里传播异端思想，你妄为天文学者！”
“这太危险了，我可不想再看见宗教裁判所的人…”
5月份，薪火学派的名声虽然在多伦城的低端学术圈子里出现，但完全没有学者愿意深入了解这个新生学派。
一是维斯瓦始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让学者们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教会用来钓鱼的，毕竟最近一段时间炉火学派的异端也出现了，说不定宗教裁判所的异端审判官们早就潜入了多伦城，准备再次清洗炉火学派。
二是任何粗略了解过日心说的人都会被开头的那句话吓退：太阳是宇宙中心，所有行星绕其进行公转。
以至于没人会去详细了解之后的内容。
更何况，维斯瓦只会在夜晚出现，可疑程度又增几分。
这种情况下，只有一个人还会支持他，那就是纪路：“维斯瓦，别放弃，慢慢来，你已经开始了，如果就此停下，只会让人更加怀疑薪火学派。”
“我知道。”维斯瓦躺在小土坡上，不知道第几次仰望同一片星空。
“今晚我要早点回家了，明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
纪路现在也已经开始看不懂维斯瓦的想法了，难道是复杂的天文学计算对他的想法产生了影响？他和一周目那个掌握权力的维斯瓦有很大的不同，更加自信，更加傲慢，也更加清醒。
一个人的经历很大程度决定了他的性格，而现在的维斯瓦正走在鲜少有人尝试的道路上。
天才是没有同行者的，这对维斯瓦而言也是一件好事，即便真出了问题，也不会牵连到无辜之人。
维斯瓦摸了摸月长石，笑着说：“你忘了吗？石头，明天就是我选择专业的日子，马上就要去大学读书了啊。”
我的确忘了……纪路腹诽，最近的注意力全放在了维斯瓦接触到的那些人身上，以至于他忽略了维斯瓦。
多伦城作为王国的第三大城市，其实还聚集着其他几个未来会成为人类文明阻碍的大反派，只不过维斯瓦现在太小，让他贸然接触那几个家伙可能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危险。
保险起见，纪路并没有对维斯瓦提起那几个人，除非维斯瓦遇见了他们，那纪路就会让维斯瓦远离他们。
“那你应该早点睡觉。”
纪路说道。
维斯瓦左手枕着后脑，右手指向天空中一颗黯淡的星星，
“等它落下去了，我就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