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拉德吓得从书桌前摔倒在地，他连忙爬起，四下张望，耳边却再次响起那道声音：
“你有勇气的话，就开门吧。”
开门——罗拉德立刻想起了圣约中描述的那些怪物，有一种是需要人去开门的吗？不对，没有哪只已经灭绝的怪物需要人来开门才能施害。
所以，是魔鬼吗？
凡是一切找不到答案的离奇之事，都可将其归咎于魔鬼作崇。
罗拉德也是这样想的，既然被魔鬼找上门了，还在克拉科夫教堂里，那说明值班的人多半都被解决了，如果大喊大叫，不仅不能解决问题，反而还可能惹怒魔鬼，引火上身。
他短暂思考之后，走向了门口。
吱。
门缓缓拉开，罗拉德都已经做好了直面世间最丑陋惊悚之物的打算，但突然冒出的一抹淡紫色却让他傻了眼。
吃人的魔鬼呢？怎么是个小女孩站在门口？
“你想色诱我？呵，绝无可能，我已将一生都奉献给了上帝！”罗拉德冷哼一声，说完就拿起羽毛笔朝着自己的脖子捅去，“若是沦为欲望的奴隶，还不如就此变成尸体。”
见此情形，海伊洛狐疑，连忙举起月长石道：“不是我！是它在说话！”
笔尖停在了罗拉德皮肤一毫米处，他惊讶地看着月长石，脑海再次响起纪路的声音：
“罗拉德，不要害怕，我不是什么魔鬼。”
“呵呵，天气冷，先回屋里吧，罗拉德。”
吱。
噼里哗啦，只有火苗跳动的声音。
罗拉德沏上热茶，端给坐在凳子上摇晃小腿的海伊洛，后者抿了一口，舒服地闭上眼：“好喝！”
“那是当然，这可是从东方流传过来的上等茶叶，有价无市的东西。”罗拉德看了眼年龄估摸不到十六岁的海伊洛，又看向放在桌上的月长石，心里开始揣测起海伊洛和纪路的身份。
半晌，他注视着月长石问：“你，是那个孩子的鬼魂吗？”
“世界上没有鬼。”纪路继而道：“我只是凑巧比其他人知道得更多而已。”
“这样啊…你究竟是什么东西？”罗拉德自然地拉过凳子坐下，面向书桌，“唉，这件事已经过去三十年了吧？为什么你要在现在找上我？如你所见，我已经老了，说不定明天就会因为风寒死掉…但你如果是为了那个孩子而来，那我恐怕不能乖乖地等死。”
几秒后，纪路的声音在月长石中发出：
“因为你坚信自己是正确的，所以能心安理得的在教堂里布经施道，不是吗？”
“不然呢？”罗拉德理所当然地反问，又捂着心口，“后悔也无济于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那个孩子呢？”
“要不是你突然出现，我都已经遗忘那件事了。”
罗拉德说到这，忽然想起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转过头看向正沉浸在茶水和温暖中的海伊洛，“我该怎么称呼他？”
海伊洛愣了愣，摇头道：“我不知道。”
这时，纪路接上话茬：“称呼我为‘石头’就行。”
“石头？看来你并不愿意透露真名。”罗拉德摩挲下巴，“那么，石头，我姑且将你当做一类全新的、未被记录的生物，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
纪路直截了当地说：“让你无法再心安理得的坐在这里。”
“哦哦？”罗拉德将未知的威胁抛之脑后，通过刚才的短暂交流，可以确认石头里的生物是存在智慧的，只要不是无脑的野兽，那么与之接触也是可行的。
更何况，对方还知道三十年前的事，这让活了大半辈子的罗拉德心中好奇更甚，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生物，才能够窥探人的记忆深处？
“你要指责我杀死那个孩子吗？”
罗拉德决定主动出击，质问纪路。
“并不是。”
纪路否认，“我只有一个问题，罗拉德，在你童年时期，有杀死过一只蟾蜍吗？”
“蟾蜍？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为什么又要扯到这上面去。”
罗拉德不解，然而，纪路却诡异地笑了笑，“好好想想吧，罗拉德，你总会明白的。”
夜晚在纪路留下的谜底中过去，身为克拉科夫教堂的主教，罗拉德在教区的权力堪比国王，无论是圣殿还是其他机构，他几乎都有调动的权力。
只不过，平日里他将这份权力封存起来，交由几位助手负责。
次日，有人发现了走廊上破损的玻璃以及海伊洛留下的滑翔伞残躯，这件事很快被上报到罗拉德面前，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位主教对于有人深夜闯入教堂一事并不过问，甚至还要求手下的人不要追查此事。
上午，在罗拉德的安排下，海伊洛暂时入住了教堂附近的高端旅社，并且，罗拉德还特地给教士打了招呼，如果海伊洛要进入教堂，就让她来找自己。
一时间有不少人猜测突然出现的海伊洛是罗拉德主教的远房亲戚。
在和罗拉德分开前，纪路让海伊洛把天球运行论交给了罗拉德，并嘱咐对方一定要仔细阅读。
之后，回到旅馆的海伊洛美美睡上了一觉，时隔数月，她总算能够放下心进入梦乡，不用担心会遭到袭击了。
一直持续到深夜，肚子咕咕叫的海伊洛才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她第一时间去看枕边的月长石，确认还在后暗暗松了口气。
紧接着，海伊洛抄起斗篷习惯性盖在身上，趁着夜色出去觅食了。
说是觅食，其实也不过在楼下买了些干面包。
吃饱喝足后，海伊洛再次躺上床，盖着暖和的被子，侧过头看向一旁的纪路，悄悄话般地小声问：
“石头，蟾蜍是什么？”
纪路想了想，笑着解释说：
“一种性格温顺的两栖动物，在圣约中，它们被视为从泥地里钻出的灾难，可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的。”
“蟾蜍可老实了，无论怎么折磨它，它也只会用爪子不断挠着眼睛，然后发出可怜的叫声，不会咬人不会哈气，连逃跑都不会，只会在角落里默默待着。”
“听起来是一种很美丽可怜的生物呢。”海伊洛慵懒地回应道，又问：“那个主教真的杀死了蟾蜍吗？”
“在他从小生活到大的回风三省内，是没有蟾蜍这种生物的。”
纪路话锋一转，“但在童年时期，罗拉德的确杀死过一只蟾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