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伊洛更困惑了，她眨巴着眼睛，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没有蟾蜍……那他怎么杀死的呀？石头，我不明白。”
月长石微微闪铄着柔和的光，纪路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正因为没有，所以杀死的行为才更加值得思考，睡吧，海伊洛，有些答案需要时间去查找，有些谜团需要当事人自己去触碰。”
“人是不会意识到自己身处无知之中的。”
海伊洛似懂非懂，但纪路的声音令她心安，她嘟囔了一句好吧，便再次沉入梦乡。
与此同时，克拉科夫教堂主教书房内，罗拉德却毫无睡意。
罗拉德陷入苦恼之中，自从担任主教的十几年间，除了来自中央教堂，也就是教皇直接下达的命令，世上几乎不会有让他感到困惑之事。
万事万物都遵循着一套规律运行，而写下这行规律的书籍便是圣约。
“会说话的石头，竖瞳女性…那个女娃娃很有可能是已经灭绝的龙，可石头…深入交流之后，我发现他和魔鬼的描述也不相符。”
罗拉德花了一个下午翻阅圣约，甚至连几十年前的旧版本也没遗漏，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和月长石描述相关的记载。
不甘心地他又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方面，比如，炼金术——贤者之石是道德和神的力量，但对无知者则是隐秘的，是天底下万物的极限和目的，一切贤者操作的最终而不可思议的结果。
“难道真是传说中的贤者之石？”罗拉德隐约察觉到自己偏离了方向，对于纪路的真实身份，依旧一头雾水，“不对不对，传说中的贤者之石可不具备灵性，它应该是一种死物才对。”
“唉，就不能让我安安稳稳回归主的天国吗？”
直至黄昏，始终一无所获的罗拉德才想起来海伊洛转交给他的那本书。
《天球运行论》。
单凭书的名字就知道是有关天文学的书籍，不过罗拉德并没有听说过天球运行论，难不成是国外的出版书籍？
“可能是对于本轮体系的全新补充吧？”
抱着无所谓的想法，罗拉德翻开第一页，入目便是乔莱尼和维斯瓦的名字，然后，他苍老阴鸷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嘴巴不自觉的念出了其中的一行文本：
“地球不是宇宙的中心，太阳也不是……”
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亵读，罗拉德迅速伸出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继续念下去。
罗拉德猛地合上书，仿佛那书页烫手，他胸口剧烈起伏，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骇与愤怒。
“我没看错吧？”他伸手抓挠稀疏的头发，“竟敢否定地心说，否定神的安排，这是魔鬼才会做的事……”
他猛地站起身，又因动作太猛而眼前发黑，扶住书桌才勉强站稳，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呐喊：必须立刻行动，逮捕那个叫海伊洛的女孩，还有那块诡异的石头，它们带来这本书，是要将魔鬼的学说散布到神圣的教堂里。
罗拉德跟跄着冲向门口，一把拉开房门，走廊里冰冷的风让他打了个寒噤，却也让他沸腾的血液稍微冷却，他张口就要呼喊卫兵，命令他们立刻去旅社逮捕海伊洛。
然而，就在声音即将冲出口腔的刹那，他的动作僵住了。
昨夜的情景无比清淅地浮现眼前——门外站着的并非青面獠牙的魔鬼，而是那个裹着不合身斗篷、举着月长石、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惶惑的紫发少女。
她捧着热茶时满足的表情，那声真诚的好喝……那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孩，真的会是蓄意传播异端邪说的魔鬼仆役吗？
不，关键是那块石头。
显然，写这本书的人不是石头中的存在，不然，石头完全可以暴露真名。
他想起了海伊洛将书交给自己时石头的嘱咐：“一定要仔细阅读。”
“冷静，冷静，罗拉德，这没什么。”
“徜若这本书里真的是异端邪说，那就马上让人逮捕他们，这里可是弗龙堡，而且那个女孩不也没什么特别的吗？只是一条龙而已，两个禁忌猎人就足以轻松狩猎了。”
他缓缓关上门，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随后背靠着冰冷的木门，滑坐在地上，久久没有动弹。
壁炉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罗拉德阴晴不定的脸，不知过了多久，他挣扎着爬起身，步履蹒跚地回到书桌前。
终于，罗拉德深吸一口气，仿佛即将赴死般，用颤斗而冰凉的手，再次翻开了《天球运行论》的第一页，这一次，他没有再捂住嘴巴，而是强迫自己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下去。
一夜无眠，倒不是天球运行论中的理论有多么晦涩难懂，而是罗拉德反复地阅读了这本书，其中后半部分对于宇宙的解释完全可以被定义为异端邪说。
只是提及宇宙中心的问题，教会是不会过多插手的，哪怕是日心说也不足以令教会查杀，但若将一种学说和宗教信仰绑定，那就绝对会引火上身，遭到教会的清洗。
而《天球运行论》中出现的大量有关宗教的解释，显然是严重损害马罗教廷教义的。
待罗拉德回过神时，天已经亮了。
省略掉缺乏理论支持的宗教部分，天球运行论中天文学的相关部分也存在纰漏，有不少计算方面的错误，以及误差的存在。
“如果地球真的环绕太阳，以完美圆形的轨道而公转，怎么可能会不存在误差？这些观测记录并不完美，有不少的记录明显是根据前几次的观察而推测出来的，为的只是减小日心说的误差。”
看出了天球运行论中的巨大漏洞，罗拉德松了口气，当即让教士带着禁忌猎人去旅社把海伊洛请来，他还特别说明别忘了那块蓝色的石头。
“虚惊一场，地心说怎么可能出错，那可是一千多年前的大数学家创造的体系，历经无数天文学者的修补，才让今天的我们意识到了真实的宇宙。”
“虽然感觉那块石头挺有趣的，但它千不该万不该把这本书送到我的面前，嘶，不过，既然知道了三十年前我杀死那孩子的事，为什么还要把这本书给我呢？”
罗拉德靠在椅子上，等待禁忌猎人期间，逐渐想起了那段被遗忘的记忆。
三十年前，某个热爱星星的孩子也曾坚定不移地说过：地球才不是宇宙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