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帮到我什么?给我钱?给我权?还是其他什么古怪的东西?”埃拉斯穆斯问。
纪路说:“在你面临危险的时候,我会为你提供一定程度的武力协助,在你迷茫困惑的时候,我会为你驱散迷雾指点迷津,在你穷困潦倒的时候,我会赠予你摆脱困境的物质。”
“听起来很不错,但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现在什么也不缺。”
“的确如此,只是有些胆怯,你已走在正确的路上,就算没有我,行星间的三大定律也会出现,只不过会晚一点,额,不过相比于上一次,其实已经早了许多。”
大概会早个两百年的时间。
毕竟维斯瓦已死去,于他的馀烬上飞出的蝴蝶已翩翩起舞煽动翅膀,在全世界引发了一场和一周目截然不同的风暴,变化随处可见,纪路无法再确定哪一个人会是未来的科学先驱,但他依旧可以凭借记忆,找到那一丝可能性。
行星间的三大定律就藏在埃拉斯穆斯的手稿中,只是他本人缺乏勇气将其发布,所以纪路找上了他。
“呼,利昂说让我不要过多的和你接触…我会把你放到床下,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埃拉斯穆斯提出自己的顾虑是在半个月前,他在深思熟虑后决定在生前还是不要公布三大定律,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在大学和家的这段路中,他又反悔了,如果在死后才发表出来,那么他又该怎么确定这份成果不会被其他人占据呢?
所以,他决定问问这块神奇的石头——在提问前,埃拉斯穆斯仍然谨记着友人的忠告——勿要轻信。
“我该迈出那一步吗?”埃拉斯穆斯从床底下找出那块月长石。
“以我的立场来讲,我希望你尽早发布出去。”纪路不太确定的说:“别看我只是通过一块石头和你对话,其实我也有在关心世界的局势,特别是教廷那边,康布雷同盟解散后,教皇国和西牙、群岛王国组建的反瓦卢同盟虽然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也只是把大陆的领土格局恢复到了战争之前,而在那之后,或许是明年,教皇的历法改革将会如期而至。”
“我不懂你的意思。”埃拉斯穆斯疑惑,为什么又会和战争扯上联系。
“战争之后迎来的短暂和平,教廷将腾出手解决一些旧麻烦——历法改革就是其中之一,进行历法改革,教廷首先要知道春分几时几分,要回答它,就得把地球在轨道上的真角度算准,而算准真角度,就必须抛弃匀速圆改用椭圆的形式,因此,需要太阳表的精度。”
“然而现在还没有人能给出这个答案,除了你。”
“不过,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傲慢,我需要提醒你一句,历法改革并非非你不可,没有你,历法改革依旧会出现,只不过会出现不少复杂且需要日后补救的问题。”
“我明白了。”埃拉斯穆斯打心底里佩服这块石头,竟然考虑的这么长远,但人的好奇心是无穷的,他又马上生出了新的问题:“你既然知道这么多,也知道椭圆轨道,为什么不自己去发表呢?和教廷交好,怎么看也百利无一害吧?”
“我并不知道公式,说来惭愧。”纪路停顿,蕴酿一番后,气都不喘地说道:“我曾经历过三段人生,第一段人生之中我在某一个专业领域上博学多识,发表过许多对社会影响巨大的论文,也正是因为那些论文,给了我一个和其他领域专家交流并进行一场实验的机会,物理,或者说你们的自然科学领域专家,由这类人主导的实验,我并不清楚原理,但却被迫开启了我的第二段人生。”
“相较于自由、幸福的第一段人生,第二段人生可谓是糟糕透顶,然而遗撼也正是在此,我至今为止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第二段人生中度过,在那个时期,我本可以借助天然的优势不断学习,攻克各个领域的难题,成为一个在知识上接近‘完美’的人类,但我却并没有这么做。”
“放弃学习的机会?为什么?我虽然不知道你的三段人生是怎么度过的,但听你的发言,应该是一个智者吧?为何要放弃学习的机会?”埃拉斯穆斯听得入迷,下意识连续发问。
纪路马上就解释说:“因为在第二段人生中,我是绝望的,也是认为未来是无法改变的,并在今后会一直持续这种绝望直至死去,举个例子,第二阶段的我,就象一条深海鱼,被人强行捞起,放进一个透明而狭小的玻璃缸里。”
“深海鱼,你应该知道吧,无论是哪一种都行,它们一生都活在永恒的黑暗与巨大的水压之下,眼睛或许退化,皮肤苍白,身体适应了那种与世隔绝的生存方式,它们不需要光,不需要广阔,它们就是世界本身的一部分。”
“然后,它被带到了阳光刺眼的浅水,被关进一个虽然透明却无比坚固的玻璃缸,它能看见外面的世界——阳光、水草、其他悠游的鱼类,甚至观看它的人类,那是一个它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融入的世界,水压消失了,光线让它眩晕,温度也不对,它赖以生存的一切条件都被剥夺了。”
纪路顿了顿,仿佛在回味那种感受。
“最初,它或许还会撞击玻璃,试图回到它所熟悉的黑暗与压力中去,但很快它就发现,这玻璃是不可逾越的,每一次撞击都毫无意义,阳光下的水是如此清澈透明,让它无所遁形,连自己新奇古怪的形态都看得一清二楚,但是,我依旧在虚无中一遍遍强调自己的身份,仅此而已。”
“不久后,深海鱼放弃了,它不再撞击,它悬浮在水缸中央,鳃盖缓慢开合,仅仅维持着最基本的活动,它看着食物飘到嘴边,有时吃下,有时任由它们沉底腐烂,它也不再尝试理解这个新世界,因为理解也无法改变处境。
学习适应浅水?它的鳃和鱼鳔从生理上就无法适应,学习取悦观看者?那更非它的本能,它只是存在着,被动地承受着时间的流逝。”
“绝望并非来自突然的灾难,而是来自一种确凿无疑的认知:未来再无变化,困境即是永恒,在这种认知下,任何积极的行为——无论是学习新技能,还是试图沟通——都显得荒谬而徒劳,就象那条深海鱼,它最终会接受自己的命运:不是在缸中慢慢衰弱而死,就是某天被倒入下水道,终结于另一个陌生的黑暗。”
“要徜若是知道还有第三段人生,我定然会倾尽一切去为了第三段人生而奋斗的,可惜,处于第二段人生的我并不知道第三段人生的存在。”
“事实便是如此。”
待纪路说完,埃拉斯穆斯深表同情。
“先前心底还存有疑虑,但你说这么多,我大概理解你的意思呢。”埃拉斯穆斯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找到我,是为了弥补第二阶段人生的遗撼吧?”
“对对对,你可以这样理解。”虽然有些偏题,但纪路还是认可的表达意见。
“果然还是该迈出那一步的。”埃拉斯穆斯若有所思,又问:“如果我遭到了教廷的迫害,你能把我和利昂送回我的故乡吗?神圣帝国的滚山领,我的父亲是庄园的领主。”
“可以。”纪路肯定道。
“呼呼…那就行了,其实我本来就在尤豫要不要发表我的结论,但只有利昂支持我,我害怕连累到他,才迟迟不肯迈步。”
埃拉斯穆斯冷静的结束了这场对话:“看来又需要重新拿起笔了,在那之前,还要先去姨母家里一趟,我的资料权放那的!”
……
时间来到当下,埃拉斯穆斯购买了些绷带后,匆忙回到家中,从抽屉里翻出那块月长石,火急火燎地说:
“我需要你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