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恩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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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蒙涅普顿先生。”

亚德那只浑浊的独眼在昏黄的油灯光下,闪铄着冰冷的光芒,他并没有强行闯入,只是将身体更贴近门框,某种无形压迫感的气息便沉沉地笼罩了狭小的阁楼空间。

“你在装傻——”他那破风箱般的嗓子发出低哑的嗤笑,声音不大,却象钝刀子刮过迪得莉的耳膜,“弗格森小姐,你或许该先问问自己的良心,实话实说,我很敬佩你,一个女人,能够不出卖尊严的在格涅兹诺活下来,本身就是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你是个高尚的人,如果今后一直贫穷的生活下去,死后是会进入主的天国的,但是,”

“你犯了错啊,我现在可以确信,阿帕太太已经死了,而你就是帮凶或者目睹者之一。”

迪得莉象是被烫到般,心脏在肋骨后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血液涌上头顶,又迅速退去,留下冰冷的眩晕感。

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不,他只是在试探,像猫玩弄爪子下的老鼠……迪得莉拼命告诉自己,但恐惧已象藤蔓般缠绕住她的理智。

“我昨晚在楼梯上摔了一跤。”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斗,干涩得不象自己的。

“是吗?”亚德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昨晚——准确说,是前天深夜到昨天凌晨之间——我的确听到楼上有不寻常的动静,不是老鼠,是重物倒地的闷响,这一点的确属实,你的脑袋还包着纱布呢。”

亚德指了指迪得莉被纱布包裹的耳侧,那只完好的眼睛却死死锁定她,“但我在许多不太愉快的地方锻炼过,对某些声音格外敏感,在那之后,似乎又出现了几个人交流的声音,虽然小得几乎听不清,但我可以确定——是三种不同的声音,所以,除你之外,凶手还有三个。”

迪得莉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听到了!迪得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昏暗卧室门口,闻到了那甜腻而恐怖的血腥味,看到了……不,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只是摔倒了!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不小心在楼梯上摔了一跤,撞晕了!”迪得莉尖声辩驳,声音却虚浮无力。

亚德仿佛没听见她的辩解,只是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说道:“今天早上,在埃拉斯穆斯先生离开后,我下楼时路过了阿帕太太的房门,门关着,很安静,但是……门缝里,飘出被劣质熏香试图掩盖的气味,那是血,干了很久的血,人血,我对这种气味很熟悉。”

听完亚德的叙述,迪得莉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胃部痉孪起来,她想起自己醒来时头发上凝结的血块,想起利昂用清水清洗她伤口时的刺痛,难道那血腥气也沾在了自己身上,被他闻到了?他是什么?是魔鬼吗?

“我说过了,我摔倒了在楼梯口,我流血了,那是我自己的血。”迪得莉尽量冷静地解释。

亚德静静地等她说完,此刻的沉默毫无疑问比任何斥责都更可怕。

几秒后,亚德说:“弗格森小姐,我暂且相信你摔倒的说法,那么,请你解释另一件事。”

“前天,阿帕太太来找我,付了我一笔钱——不多,但足够买一些疏通三楼堵塞渠道的工具和材料,她委托我下周找时间修理,以阿帕太太的性格,你我都清楚,一个铜板她都要攥出水来,如果她要出远门,哪怕是临时起意,她也绝对、绝对会在离开前,敲开我的门,要回那笔预付的钱,一个铜子儿都不会留下。”

他向前微微倾身,那只独眼如同深渊,吞噬着迪得莉最后一点强撑的勇气,“但她没有来,从昨天到现在,没有任何人看见她,而她的外甥,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的年轻人,突然出现,宣布她长期离开,并慷慨地减免了大笔租金——仿佛急于让所有人接受这个事实,不要再追问房东的下落。”

“现在,”亚德的声音压得更低,“请你再告诉我一遍,弗格森小姐,阿帕太太,究竟是怎么出远门的?而你,还有那位埃拉斯穆斯先生,在这出远门的戏码里,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帮忙打包行李……还是处理了不该留下的尸体?”

迪得莉彻底僵住了,完全没有料到事情的走向会是这样,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无疑是两条路:要么仍旧固执地保持着沉默,要么将埃拉斯穆斯杀死阿帕太太的事全盘托出。

不存在第三种选择,眼前这个可怕的老男人显然已经通过细节发现了一切。

“弗格森小姐,你已经哑口无言了吗?呵呵?你这种眼神我见过太多了,现在,你一定在尤豫,在想着要不要供出你那位年轻的同伴——不瞒你说,几十年前,在我还年轻的时候,我审讯过不少人,所以你不要想着能瞒过我的眼睛。”

亚德捂着嘴咳了几声,见迪得莉依然僵在原地,问:“决定好了吗?我想你应该是被那几个凶手威胁了,如果能够及时充当证人举报的话,是不会被判太严重的罪行的。”

在亚德的重压之下,迪得莉猛地瘫坐在地板上,冰冷的触感即刻从身下蔓延上来,但此时,寒意却奇异地让她混沌滚烫的脑髓清醒了一瞬。

亚德的话几乎让她窒息。

他说得对,他什么都猜到了……就象亲眼所见一样。

坦白吗?把埃拉斯穆斯、利昂供出来?说出来吧,说出来就能解脱了,让这些男人去面对后果,我只是个被吓坏的无辜者……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喉头,迪得莉的嘴唇颤斗着,几乎要张开。

但就在话语即将冲口而出的刹那,另一股思绪像冰水般浇灭了那冲动,她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亚德那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外套上,落在他那只裹着脏污纱布、并非市政厅制式头盔的脑袋上。

一个激灵穿透了她的脊椎。

他……是谁?迪得莉的内心发出质问。

亚德不是卫兵,不是治安官,胸口没有代表权力的徽章,他只是亚德·蒙涅普顿,一个阴郁、残疾、躲藏在廉价出租屋里的老房客,他有洞察力,有可怕的过去,但他现在有什么?他没有任何逮捕她的权力,没有任何将她扭送官署的合法身份。

还有……报案?迪得莉混乱的思绪里,忽然抓住了一根稻草,她记得,去年巷子尾那个醉醺醺的老鳏夫失踪了好久,最后发现死在了臭水沟里,市政厅也只是草草记录,因为没人来认领,也没亲属催逼,最终不了了之。

报案需要苦主,需要亲属的追索金……阿帕太太在格涅兹诺没有亲人,这是埃拉斯穆斯说过,恐怕也是事实,亚德,他算是什么?一个房客,一个邻居,他有什么资格、以什么身份去正式指控一桩谋杀?市政厅会听他的吗?尤其是当他拿不出确凿尸体,只有一套听起来象是疯癫臆测的推理时?

这个认知象一道微光,缓缓驱散迪得莉心中厚重的恐惧迷雾,是的,亚德是个高明的审讯者,他想让自己崩溃、吐露真相。

但他手中并没有真正能将她碾碎的权力,他的力量来自于对她的心理碾压,来自于她自身的恐惧和负罪感。

如果自己扛住了呢?

如果自己坚持那套“摔倒、晕厥、什么都不知道”的说辞呢?他能怎样?把她绑起来私下用刑?迪得莉瞥了一眼亚德微跛的腿和枯瘦的身形,又看了看自己虽然颤斗却年轻得多的身体。

风险有,但并非绝路,更何况,坦白就意味着将命运交给这个同样可怕的陌生人,意味着失去住所,失去那盒或许能改变她一丝命运的首饰,甚至可能因为偷窃和知情不报而真正入狱。

埃拉斯穆斯和利昂那边,至少暂时用利益稳住了她,而这个亚德,他想要什么?迪得莉看不出来,难不成是正义吗?那可太蠢了。

短短几秒钟,迪得莉的内心经历了惊涛骇浪般的权衡。

求生的本能、利益的贪婪,最终混合成一种孤注一掷的冰冷决心,她不能倒在这里,不能向这个没有徽章的老恶魔屈服。

迪得莉颤斗着吸了一口气,抬起满是泪痕的眼睛,看向亚德。

“蒙涅普顿先生,”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完全是崩溃的哭腔,“我很抱歉让您产生了这些可怕的联想,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仍然怀疑的话,要不去找埃拉斯穆斯先生当面质问,或者,去报案也行。”

她强迫自己迎上亚德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尽管心脏仍在狂跳,“重复一遍昨晚发生的事,我摔倒,撞晕了,醒来后头很痛,遇见了好心的埃拉斯穆斯先生帮我包扎,然后我只想着回自己房间休息,我没有听到任何别的声音,也没有看见任何您所说的可怕的事情,阿帕太太出远门了,她的外甥是这么说的,我只是个租客,我怎么会知道更多?至于您说的钱……”

迪得莉顿了顿,努力让声音显得更困惑一些,“阿帕太太也许忘了?或者,她觉得修理渠道的事不急,等回来再说?她的想法,我一个靠送熏鱼糊口的人,怎么能揣测呢?”

说完,她垂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不再看亚德。

阁楼里一片死寂,亚德沉默地站在门口,片刻后,他松开手,后退几步,遗撼地说:

“弗格森小姐,你还是步入了那三个恶魔的陷阱中,唉。”

迪得莉扶着墙站起,主动叫住正要离开的亚德:“蒙涅普顿先生,你难道是阿帕太太的情人或者朋友之类的吗?”

亚德狐疑,摇头说:“都不是,我和你一样,只是个住在这里的穷人,我什么也没有,就连身体都不健康了。”

“那…你没必要关心阿帕太太吧?人不就是这样吗,更何况是我们这样的穷人,谈感情什么的根本就不现实吧,没有钱,就只能不断出卖尊严……现在难得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省下许多钱。”

“你说的没错。”亚德的语气稍稍缓和,“但上帝无时无刻不注视着我们,为了能够在死后进入天国,我们是不能犯下任何罪的,如果不幸犯了罪,那就要用身体上的刑罚来乞求上帝的原谅。”

“同时,容忍罪行的发生也是一种罪,我以前放跑了一个罪人,为了赎罪,我来到格涅兹诺,在这里生活了整整九年……现在看来,这果然都是上帝对我的考验…昨晚发生的一切,正是我去往天堂的通行证。”

亚德眼中闪过狂热,但很快又平息,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你忘记了主的戒训,你会下地狱的,迪得莉·弗格森,我们从现在开始将是仇人。”

哒哒哒。

亚德离开了,迪得莉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立刻关上门,后背死死靠在上面。

不知不觉间,她的内衣已被汗水浸湿。

“必…必须要找到他们,把这件事告诉他们!要是埃拉斯穆斯先生被捕了,我也会玩完的!”

次日,

在克劳斯修士兼教授的组织下,埃拉斯穆斯平稳的完成了行星间三大定律的演讲,由于天球运行论本身的新奇性,有不少人在演讲结束后都找到了埃拉斯穆斯,表示愿意和他一起研究天文学。

直至下午,埃拉斯穆斯才从忙碌中抽身,独自来到大学内部的一处僻静湖畔,演讲成功的亢奋如潮水般退去,他拿出月长石,看了看四周,才边走边说,声音极低:“这算是成功了吧?”

“是,虽然离成体系还有一段路要走。”

“成体系?”埃拉斯穆斯反问。

纪路解释说:“就是出版书籍啊,归纳整理你的三大定律。”

“懂了。”

初冬的湖畔萧瑟而冷清,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几乎与远处光秃秃的树梢相接,将一池寒水也染成了铁灰色,风不大,却带着湿冷,掠过枯萎的芦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埃拉斯穆斯沿着碎石小径缓缓走着,靴子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就在这时,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在前方不远处的湖畔,一棵叶片落尽、枝桠如黑色骨爪般伸向天空的老橡树下,静静伫立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少女。

她背对着小径,面向着开阔而阴郁的湖面,微微仰着头,凝望着厚重云层缝隙间偶尔透出的一丝惨淡天光。

少女身披一件深蓝色镶有银灰色毛皮边的厚呢斗篷,斗篷的兜帽滑落在肩后,露出一头在灰暗天光下依然流泻着柔和光泽的浅金色长发,长发并未刻意编结,只是用一根简单的深色丝带松松束在颈后。

埃拉斯穆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并非仅仅因为那惊鸿一瞥的美丽——尽管她的侧脸线条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皮肤白淅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但象这样美的不象话的异性埃拉斯穆斯见过许多,早就免疫了。

“她在看天?”埃拉斯穆斯疑惑,心说这可真是一个怪人。

少女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在单纯地看,用目光丈量着云层移动的轨迹,捕捉着那难以捉摸的光线变化。

当埃拉斯穆斯走近后,少女仍然没有注意到他。

他本该悄悄离开,不打扰这份静谧,但或许是被连日压力磨损了惯常的谨慎,或许是内心深处对美与宁静产生了近乎贪婪的渴望,他的脚像钉在了原地。

埃拉斯穆斯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握着月长石的手,在斗篷下微微收紧。

风似乎大了一些,吹动少女斗篷的边缘,也拂动了她几缕散落的金发,她仿佛这时才察觉到身后的注视,或者,她本就知晓,只是选择了此刻才回应。

少女缓缓地、极其自然地转过头来,先是警剔地看着埃拉斯穆斯,在看清他身上的学生服后,又立刻报以微笑。

随后,仅仅一瞥之后,少女又缓缓转回头去,重新望向天空,仿佛埃拉斯穆斯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一块路边的石头。

“怎么,心动了?”纪路看戏般地说道。

埃拉斯穆斯翻了个白眼,迅速离开此地后,才辩解道:“我好象见过她。”

“哦?她看起来应该是个大贵族吧?你的家族不是早就没落了吗?”

“没错,我的家族的确早就没落了,就在冬季战争失败后……”埃拉斯穆斯回忆后,眼中顿时露出凶光,道:“而她就是真凶的女儿——查娜·吉哈诺,我不会记错的,她的父亲,在十几年前的冬季战争中取得了胜利,俘虏了连带我父亲在内的许多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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