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看着叶不羁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时而愤懑,时而惊恐,时而绝望,现在又突然捂住嘴仿佛要窒息,忍不住关切地问:“阁下,您是不是还有内伤?需要我去请医疗忍者吗?”
叶不羁放下手,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不用……我没事。内伤没有,就是有点……内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对止水道:“记住,今晚发生的事情,以及我们的‘同盟’关系。必须绝对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能提及,包括族内。”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止水,神情异常严肃:“这关乎你的安全,也关乎我们后续能否做成一些事情。”
“尤其是‘平板’和‘打不过’那两句!绝对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止水非常郑重地点头:“是,阁下。我以宇智波之名起誓,今晚所见所闻,绝不外传。”
虽然他觉得,叶不羁阁下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想不外传可能有点难度,毕竟动静闹得有点大。
他看着叶不羁狼狈却强撑的模样,心中了然。
此地不宜久留,他微微躬身:“阁下,既然已近驻地,为确保隐秘,我便先行一步,从其他路径返回族地了。您……多保重。”
说完,止水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叶不羁看着止水消失的方向,松了口气,有气无力地独自朝着记忆中的落脚点走去。
那是位于木叶边缘、一栋临时租用的僻静院落。
自从加藤断去世后,这里便是他的固定居所。
纲手离开千手族地后无处可去,自然也只能暂时跟他回这里。
他拖着仿佛快要散架的身体,终于看到了那栋在月光下轮廓模糊的小院。
叶不羁松了口气,看来纲手先回来了,而且没有把门砸烂,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只见纲手正抱着手臂,背对着门口,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着夜空中的月亮。
月光下,纲手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
叶不羁想起密室里她决绝的眼神,想起她头也不回地踏出千手族地,想起她现在独自承受的一切。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中涌动。
有关心,有敬佩,或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他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哪怕只是“对不起“三个字。
但此刻,这三个字重若千钧,他不敢赌说出口的会是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叶不羁瞬间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完了,还在气头上。现在过去会不会被打?不过去会不会显得我心虚?话说她这背影真是……’
意识到思绪又要跑偏,叶不羁赶紧在心中默念“心若冰清,天塌不惊”,强行净化自己的思维。
院子里气氛尴尬得能结冰。
叶不羁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觉得还是得说点什么打破僵局。
他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温和无害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纲手,今晚天气不错啊……”
话音刚落,他就想抽自己。
这什么烂开场白!
纲手缓缓转过身。
月光勾勒着叶不羁的侧脸,那张与加藤断有几分相似的轮廓让她心头莫名一颤。
可当他带着那点讨好又心虚的笑容,说出如此不着调的开场白时,另一种熟悉感猛地攫住了她。
——是绳树。
那个同样口无遮拦、总是带着点莽撞和顽皮的弟弟。
记忆中,绳树也曾这样,在惹她生气后,摸着后脑勺,用这种笨拙又璨烂的笑容没话找话:“姐,今天的训练场太阳真大啊……”
那一刻,时光仿佛错位。
眼前少年的身影,与她记忆中弟弟那永远定格在青春年少的模样,短暂地重叠了。
他是断的遗韵,也是绳树残像,一个由她失去的一切糅合而成的、活生生的谜团。
这份恍惚只持续了一瞬。
现实的寒意如同潮水般涌回,将那一丝柔软的怀念彻底冻结。
她眼神里的冰冷没有丝毫消融,反而更添了几分复杂难言的烦躁。
“是啊,月色挺好,”她的声音平滑得象是最锋利的刀片,“适合把人嵌在墙上当装饰。”
‘……记仇!绝对在记仇!女人这种生物也太可怕了!’
叶不羁心里嘀咕,但嘴上不敢再乱说,只是干笑了两声。
他尤豫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为之前那些“真心话”道个歉,虽然那并非他本意。
“纲手,关于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他组织着语言,力求每个字都经过大脑严格审核,“我其实……”
他本想说“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但“言灵的诅咒”似乎检测到了他强烈的“解释”和“撇清”情绪,再次悍然发动。
于是,在纲手微眯起的危险目光中,叶不羁听到自己用一种带着点委屈和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道:
“主要是你这诅咒太坑爹了!”
……!!!
叶不羁眼前一黑。
纲手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哦?照你这么说,是我千手一族活该被诅咒,还连累你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叶不羁内心在疯狂否认,但他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再轻易开口。
他算是明白了,现在最好的策略就是——当个哑巴。
他紧紧抿住嘴,用一种近乎悲壮的眼神看着纲手,用力摇头。
看着他这副想说话又不敢说、憋得难受的样子,纲手心中的怒火奇异地消散了一点点。
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冷静下来后,也隐约觉得叶不羁刚才的状态有点不对劲,那些话虽然气人,但和他平时的风格确实有些出入。
而且,最后那句“主要是打不过你”,虽然怂,但听起来……莫名有点真实?
她上下打量了叶不羁一番,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和那双写满了“我错了但我没法说”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哼了一声,转过身,不再看他。
“懒得跟你计较。我去休息了,没事别来烦我。”
说完,她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叶不弛靠着门板滑坐在地,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