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外面,殿内事物保存完好。
从眼前的一众家具摆设来看,陆离猜测这里应是一处宴会厅。大乱来临之际,这里疑似即将举行宴会一类的活动,可惜满桌的珍馐美馔,终究没能等来享用者。
趁着井家人沉溺悲痛,无暇分心他顾之际,陆离开始尝试查找宝物。碍于见识实在有限,过程中基本上只能靠猜。
左看看,右摸摸。
“咦,这鎏金酒壶不错!”
他晃了晃,又凑近鼻子闻了闻,纵使里面的酒液早已干涸了不知多少年,仍能闻到一股淡淡酒香。
可惜,它单纯只是好看。
不知不觉中陆离来到堂上,刚上来他就眼尖发现,这里不知是谁遗留了一把带鞘长剑在桌案下。
此剑长约五尺三寸,都快跟自己一般高了,属无剑格的飞剑剑型。
“这么大的剑,也不知是给谁用。”
入手颇沉,拿着很有分量。
剑柄位置的金丝布条早已朽烂,不以为意的他把剑抽出,发现天青色的半透明剑身完好无损,似乎还没有用过的样子。剑身跟大部分永阳仙朝事物一样,有着繁复装饰,鎏金错银的煞是好看。
于剑脊中央,还刻有一行铭文。
“南溟剑?”
陆离小声念出剑名,对它已是爱不释手:“可惜还没学会驱物术,更不要说剑诀。”
否则多少能体验下剑仙的感觉。
陆离将南溟剑入鞘,继续探查周围。
忽然,左右两边的柱灯引起了他的注意。
跟周围的事物相比,它们显得有些过于“古旧”,象是被人刻意伪装过。绕着看了一圈,灯具底座上有细微的转动痕迹。
大抵是一处机关,转动就能触发什么。
“要不要算了。”
陆离觉得没必要手贱。
他回到殿门附近,准备将这发现告诉井凌风,正欲开口。不料,这时旁地里冒出句刺耳声音,是方才的青年。
此刻他红着眼,拔剑相向:“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放下!区区一个散修,有什么资格动我们井家的东西!”
“修云!你给我闭嘴。”
井凌风走来喝止对方,随即看了眼陆离手中的剑,又看向他。
“有何发现?”
“是这样”
陆离面无表情将方才发现道出。
不同于他,当井凌云看到机关柱灯,似乎马上就认出了它们的作用,脸上分明出现了激动之色,毫不尤豫便将其转动。
伴随着令人鸡皮直起的咏唱声,所有人都听到外面传来动静。
通过缝隙可以看到,方才还一动不动的傀儡群,这时竟是在殿前平地上随歌声起舞。仿佛是经过严密编排,华美的剑舞令人舍不得眨眼,一直到咏唱声消失,所有剑舞才傀儡挽过剑花,收剑立于道旁不动。
陆离有些不敢相信,刚才险些要了所有人命的傀儡群,竟是这般用途。
取悦宾客而已。
这时井凌云尝试打开门,傀儡群依旧未有反应。
“这下是真不动了。”
陆离看得出来,井家人很想收取这些傀儡。只不过,可能是之前的经历过于惨痛,最终他们还是没有付诸行动。
一行人绕开傀儡群,继续深入洞府。
直至看到一座通体漆黑的庑顶大殿,陆离通过井中望气术的反馈,确定这趟要找的目标井常鸣就在里面。
“让开!”
井修云故意用肩膀撞开陆离,朝前方走去。
被三番五次针对,哪怕情有可原,也叫陆离不免动了几分火气。见一根“丝线”悄然与其连接,他略做尤豫,决定还是别意气用事。
“小心!”
可惜,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他这边开口同时,井修云亦被那“丝线”连接上,而后对方七窍喷涌出无数黑气,在凄厉无比的哀嚎声中,就此化作一具森白枯骨。
“奇怪……”
陆离这时发现不对。周围的井家人,此刻的表现有点不正常。太过于平静了。他不留痕迹打量周围,瞬间激出一身冷汗。
不知从何时起,周围人就悄无声息被什么东西替换了。面对井修云的死,它们做出反馈,却似乎因经验不足,拙劣演技叫人看出强烈的违和感。
就象是操线木偶。
我难道是……陷中了幻术?如果是,那又是几时中的招?
陆离佯作未察觉,实则心中已是思绪流转如电,正拼命思考对策。
所谓的幻术,更象是一种特殊的梦。
如何从梦中醒来?首先当然得知道自己在做梦,然后打断做梦的过程。
以上,便是他知晓的幻境破解法。
陆离想到这里,目露疑惑。
不知为何,本该是能以假乱真的幻境,到了陆离眼中,这里的人物却是一个个都如操线木偶,处处充满了违和感。
“这是否意味着,幻境对我的影响十分有限?”
念及至此,他准备强行挣脱梦境。
方法嘛……
“呼——!”
陆离蓦然睁眼。
根据以前做梦的经验,他方才观想自己在飞速下坠,模做噩梦时的感觉,不料居然真的脱离了幻境。
这时四下观望,发现自己还在那黑色大殿前。料想从方才中了幻术后,就一直停留在原地。这时检查自身,万幸并无异样。
可面前地上的那具枯骨,告诉他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完全是幻觉。同时也借此得到一个重要信息,幻术的时间节点应该是在井修云死后。
另一边,其他人包括井凌风在内,东倒西歪在地上躺了一片。
此时此刻,除他以外的人大抵是还未从幻境中挣脱,是以表现有些难以直视。有对着空气大快朵颐的,也有已经飞升成仙教悔徒儿的,还有人在地板上耸动。
忽的,前方有脚步声传来。
陆离继续趴在地上,用馀光看清前方。一时间有些脑袋嗡嗡。是众人要找的目标井常鸣,他现在的状态有点怪。
准确的说是很不对劲。
井常鸣“多”了张脸,一张是他的,另一张则是虚幻蛇脸,两张脸仅右眼处重合。此刻他左眼紧闭,蛇脸则带着冷笑。
“难不成,井常鸣被夺舍了?”
陆离心中闪过此念头,接着看到骇人一幕。
一名井家修士被井常鸣提起,后者这时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面上显露挣扎之色,可终究是没能挣脱幻境。随着一口黑气被吐到脸上,此人彻底安静下来。
没一会功夫,一具枯骨被随手扔下。
“你倒是说下话啊。”
陆离多么希望对方能自言自语透露出些许信息。奈何,井常鸣除了用餐时偶尔吐下信子,就再无动静。
一连两人,他意犹未尽。
下一个,轮到井凌风。井常鸣看着地上伏倒人影,终于是冷笑出声:
“都怪你这蠢儿子,害我失去妖身。叫我不得不夺舍,寄身于此肮脏躯体,百馀年苦修尽丧。
现在你们父子的报复来了,我要叫你的好儿子井常鸣,亲眼看着我是如何用他的身躯,父子相残!”
“不,不要!”
井常鸣的声音出现,然而他却控制不了自己身体。
一旁的陆离还在地上趴着。此时他已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怕是井常鸣被诱敌深入,追杀妖族暗间不成,反遭了暗算。
思绪间,前方传来惨叫。
陆离循声望去,见井凌风不知何时就已挣脱幻觉,趁“井常鸣”不备,一剑刺中那虚幻蛇脸面门。
井凌风此刻冷着脸,见占据自己儿子身躯的妖修跪地惨嚎,在地上疯狂翻滚。没有丝毫尤豫,提剑便要一剑将之结果。
殊不料,刺出的剑被格挡。
“老匹夫,你好狠的心!”妖修顶着井常鸣的脸,尽是讥讽之色。他用力一推,布满鳞甲的手已朝井凌云胸口抓去。
二人你来我往,竟一时不相上下。
这时陆离在想自己现在该如何是好。上去帮忙?就眼下这般实力,叫他参与到炼气后期层次的斗法中去。
委实是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