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星陨王座
万象天悬浮于诸天之上,这里是万界法则的源头,是亿万世界生灭轨迹交汇的奇点。星辰织就的穹顶永恒流转,一条横贯虚空的银河静静奔涌,河中倒映着无数世界的繁华与寂灭。然而今日,这亘古的宁静被彻底打破。河水中倒映的亿万光影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铄、湮灭,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尖啸,预示着一场席卷诸天的风暴正在蕴酿,即将撕裂这维系了无数纪元的平衡。
创世魔帝溪,屹立于周天星斗大阵的中央。这座由无数星辰本源、耗费他万载心血构筑的太古神阵,本是他推演超脱之道的无上基石,此刻却成了禁锢他的绝杀葬场。他身着的玄色帝袍早已被混沌帝血浸透,紧握的掌心中,那枚承载了他毕生道果的混沌火种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映照出他眼底深处那万古不化的寂聊与一丝……难以置信的痛楚。脚下,是彻底崩塌的三十三重天墟,昔日追随他征战诸天的神魔尸骸堆积成山,断裂的星辰碎片如血雨般陨落,将本就破碎的虚空点燃成一片翻腾不休的混沌火海,映照出末日的景象。
“为什么?”
溪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压过了宇宙崩灭的轰鸣,清淅地回荡在死寂的阵中。他目光沉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投向阵眼处那道素白的身影——雨帝雨墨,他曾视若半身、托付后背与道心的道侣。她的指尖曾为他抚平道源之伤,此刻却紧握着本该由他二人共同执掌的“万象天规”,那维系诸天平衡的权柄之剑。冰冷的剑尖,正一滴一滴地滑落着源自他本命的混沌帝血,每一滴落下,都让周遭的法则发出一阵哀鸣。
雨墨抬眸,眼中再无往日清辉流转的温存,只剩淬毒般的冰寒与决绝:“因为你触碰了不该触碰的禁忌,溪。混沌超脱之路,注定焚尽此方纪元根基,为天道所不容。”
“所以,这便是你们的‘替天行道’?”溪低笑出声,笑声中带着无尽的苍凉与讽刺。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星帝北辰、寒帝玄冥,这两位曾与他于混沌初开时共立大道誓言、约定共探超脱之境的兄弟,此刻正全力催动本命帝器——星河鼎吞吐灭世星光,玄冥幡卷起冻结万古的寒意,与雨墨成三角合围之势,彻底断绝了他所有的退路。更远处,无尽虚空之外,一道冰冷无情、视万物为刍狗的庞大意志——天道本体,正缓缓降临,其无形的威压碾碎星河,令万道法则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交出混沌火种,自毁道基,或可保全一缕真灵入轮回。”星帝北辰叹息,掌中星河鼎光芒吞吐,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与尤豫。
“轮回?”溪嗤笑,指尖掠过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缠绕着秩序锁链的狰狞道伤——那是雨墨趁他推演至关键时刻、心神与大道相合毫无防备之际,以万象天规留下的“道殒之痕”,此刻正疯狂吞噬着他的生机与道果,“这所谓的周天星斗大阵,从一开始,便是针对本帝的绝杀之阵吧?以诸天星辰为锁,以万象秩序为刃……好大的手笔!”
他猛地咳出一口混沌道血,血滴落入脚下天墟,蕴含的磅礴道韵竟让崩灭的时空出现一瞬的凝滞。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雨墨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悲泯与最后一丝希冀:
“墨儿,告诉我……连你,也真心认为,追寻超脱是原罪?”
雨墨持剑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眼底冰封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碎裂了一瞬,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但旋即被更深的决绝与冰冷复盖,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激动:“是你逼我的,溪!这混沌火种继续存在,诸天万域、亿万生灵都将为你那虚无缥缈的超脱之路陪葬!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毁灭!”
“好一个……陪葬!”溪仰天长啸,声震万古,积压的悲愤与不甘彻底爆发。体内那濒临溃散的混沌火种,仿佛回应其主的意志,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灿光芒,那是不屈的怒吼,是对不公命运的最后抗争!“既然这天道容不下变量,惧我打破这永恒的囚笼,那本帝便为这寂灭的纪元,燃尽最后一簇逆乱之火!”
轰——!
混沌火种彻底燃烧,献祭般的光辉冲天而起,溪的帝躯开始化作无尽光雨,那是他毕生道行的最终绽放,光芒甚至暂时逼退了天道降临的威压。然而,就在意识即将被天道意志彻底磨灭的刹那,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猛地折断一缕垂落鬓角、早已沾染帝血的霜白长发——那是他以世界树最后一截活枝、融入自身本源炼化的本命物,蕴含着一线超越当前纪元规则的缈茫生机。发丝离体即化作一点微不可察、却坚韧无比的混沌流光,裹挟着他最后的不灭真灵与最内核的记忆碎片,悍然撕裂了天道威压与周天星斗大阵共同封锁的一角细微缝隙,毅然决然地坠向宇宙边荒,一个名为“炎荒”的、法则初生不久、灵气稀薄的大世界方向。
“不好!他的真灵要逃!”寒帝玄冥惊呼,玄冥幡卷起万丈冰寒,试图冻结时空,却未能拦住那决绝而诡异的流光。
“逃?”雨墨望着那点毅然投向未知、迅速消失在混沌边荒的光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仿佛要将最后一丝动摇也彻底冻结,“混沌火种已燃,帝躯崩毁,真灵破碎,坠入那等法则不全、灵气稀薄的蛮荒之地,与形神俱灭又有何异?不过是……换一种方式,彻底归于寂灭罢了。”
然而,在她转身,面向星、寒二帝,准备商议后续事宜的刹那,一滴晶莹自眼角悄然滑落,尚未滴落尘埃,便已在周身绝对的冰冷道韵中化为虚无,仿佛那瞬间不受控制流露出的柔软与复杂,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宇宙边荒,炎荒大陆,东域,青岩部落。
夜幕如墨,沉重地笼罩着这个位于蛮荒山脉边缘的小小部落。十六岁的少年路发猛地从一场混乱而压抑的噩梦中惊醒,心脏狂跳,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梦中,星辰如雨般陨落,一片混沌火海之中,一道伟岸却模糊的身影在无尽黑暗中燃烧帝血,发出不屈的咆哮,那咆哮声仿佛直接响彻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大口喘息着,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贴身佩戴着一枚自他记事起便从未离身的石子。石子灰扑扑的,毫不起眼,但此刻,它正散发出一种微不可察却持续不断的温热,这异常的感觉让他心中莫名悸动。
而与此同时,在炎荒大陆极西之地,万丈灼热岩浆的深处,一簇沉寂了万古岁月、被当地土着部落奉为“不灭火种”的暗红色火焰,仿佛被冥冥中自天外降临的某种同源气息所牵引,那恒定的火焰内核,微不可察地……悸动了一下。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