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青岩火种
万载光阴，弹指一瞬。
帝血早已冷却，诸天倾复的轰鸣沉淀为模糊传说。对炎荒大陆东域青岩部落的人们而言，真实的世界，是眼前这片广袤、贫瘠、却顽强孕育着生命的赤色荒原，是每日与凶兽、饥馑抗争的生存之战。
路发在石窗透入的混沌黛蓝色中睁开眼。部落黎明的宁静被一道沉浑却异常急切的钟声劈开，比往常早了许多。
他赤足踏在冰凉石板上，清冷空气涌入，带着硫磺与尘土的气息，略微驱散了脑海中残留的纷乱——又是那个梦：无尽星空崩灭，伟岸身影在黑暗中燃烧帝血，发出不屈咆哮。这些光怪陆离的梦境，从他记事起便如影随形，伴随着体内那簇与生俱来、被部落巫祝称为“至尊火灵”的本源力量一起成长。
这力量赋予他无与伦比的感知与天赋，却也带来了深深的束缚。他就象一个手持宝库钥匙的稚童，能清淅感受到门后力量的浩瀚，却被一道无形而沉滞的枷锁死死禁锢，每一次引动灵力都如同在泥沼中前行，消耗巨大，收效甚微。
轻微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发哥。”是堂弟路辉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武服备好了，按您的习惯，用金檀木芯细细熏蒸过。”
路发拉开门，看到路辉垂首立在微光里，双手捧着一套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玄色武服。少年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指尖新增的几处细碎伤痕清淅可见——那是彻夜练剑的印记。路发想起昨夜子时，演武场边缘那个在清冷月光下疯狂挥剑直至脱力、又挣扎爬起继续的身影。路辉天赋中上，但这份近乎自虐的克苦与不认命的狠劲，时常让路发动容。
“辉弟，何必如此费心。”路发接过衣物，触手温润，带着宁神香气。
“应该的！”路辉猛地抬头，眼底燃烧着近乎虔诚的炽热，但火光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抚平的焦躁与不甘，“发哥你身负至尊火灵，今日选拔，定能一鸣惊人！我这做弟弟的，能为你做这点小事，是分内之事！”
路发看着他，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尽力便好，不必强求。”目光扫过那些伤痕，一丝同为修炼受阻者的微妙共情掠过心头，旋即消散。
辰时正刻，部落中央的赤岩祭坛周围已人山人海。粗犷祭坛符文流转，离火玄宗使者一身赤红道袍，面容肃穆。他身前悬浮的测灵石，散发着朦胧七彩霞光。
选拔开始。少年少女依次上前，光柱腾起，色彩各异。最好成绩是族长之女，五丈七尺赤红光柱，引得使者微微颔首。
“下一位，路辉！”
路辉深吸气，大步上前。眼中决绝一闪，竟在掌按石面的瞬间，猛地咬破舌尖，将一滴混着精血的殷红血珠喷在测灵石上！
“嗡——！”光柱猛地窜升，色泽暗红，直达九丈！但光柱躁动不稳，透着一股不祥戾气。
“哼！燃血禁术，透支潜能！”使者拂袖，气浪将路辉震开，面色冰冷，“心术不正，触犯门规！罚入火浣房为杂役弟子，戴罪修行！再有不轨，严惩不贷！”
路辉脸色惨白，被执法弟子拖下。从期待的天才沦为最低等杂役，巨大落差彻底扭曲其心。经过路发身边时，他抬起头，那眼神复杂得让路发心头一颤——不是绝望悔恨，而是淬毒般的嫉恨与不甘。
“最后一位，路发。”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路发平息静气，走上祭坛。当他掌心触及那冰凉测灵石的瞬间，仿佛命运的齿轮，于此悄然扣合。
没有预想的挣扎。就在触及石面的刹那，沉寂的至尊火灵自行苏醒，与体内无形枷锁剧烈冲突！前所未有的排斥感爆发，如凶兽撞笼！
“轰！！！”
一道纯粹到极致、炽烈难逼视的赤金光柱，悍然冲霄！光柱直径不断扩大，色泽转为暗金，似流淌熔岩，映得天际流云崩散！祭坛剧震，地面符文狂闪！部落祖祠香火为之一滞，如向至尊本源致敬！
天地死寂。唯通天光柱，无声咆哮，宣告王者降临。
“至……至尊火灵！千年未见！”使者失态，声带颤音，目光热切。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爆发。路发立于光柱中央，衣袂翻飞。他能清淅感受体内火灵前所未有的雀跃，但那股更强的禁锢感也愈发清淅。力量在欢呼，却透着一丝悲鸣。
他下意识回头，想在狂热人群中查找熟悉身影，却只瞥见人群后方，一抹迅速消失于岩石阴影下的、难以辨清的暗色衣角。
高台上，使者恢复平静，眼中光芒灸热：“路发，你可愿入我离火玄宗？”
万丈荣光，集于一身。路发拱手，声清越：“弟子愿意。”
无人察觉，他指尖微蜷，贴胸藏着的、水灵儿所赠那枚净水珠，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
而大陆极西之地，万丈岩浆深处，那簇沉寂万古的暗红火种，似被冥冥中同源气息牵引，骤然……悸动了一下。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