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暗流薄片
药殿弟子离去后，偏殿内重归死寂。隔绝阵法微弱的光晕流转，将内外声音彻底阻断。
路发指尖摩挲着玉瓶底部那枚薄片，触手冰凉，非金非玉，材质与他从路辉储物袋中感受到的那丝阴冷，以及记忆中黑袍人袖口的蛇纹，隐隐相似。一丝极淡却精纯的阴寒气息，正从薄片内缓缓渗出，试图钻入他的指尖。
是试探？传讯？还是……某种追踪或暗算的手段？
路发眼神微冷。墨渊长老……这位药殿殿主，果然不简单。这薄片，是黑袍势力渗透的证明？还是宗门内部某些人，借黑袍之事，行排除异己之实？
他心念电转，混沌火灵在丹田内微微跳动，传递出一丝本能的排斥与警剔。若在平时，他定会毫不尤豫地将这可疑之物毁去。但此刻，他重伤未愈，身处软禁，敌暗我明。贸然毁去，只怕会立刻打草惊蛇，引来更直接的杀身之祸。
不如……将计就计
路发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并未运功逼出那丝阴寒气息，反而刻意放松指尖防御，任由那气息如同细针般，悄无声息地刺入皮下，融入血脉之中。同时，他运转《幽匿诀》，分出一缕极其微弱的寂灭之气，混合着自身一丝无害的灵力波动，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枚薄片，模拟出一种“正在缓慢吸收药力、对异物侵入毫无所觉”的假象。
他倒要看看，这背后之人，究竟想做什么！
做完这一切，他才打开玉瓶。一股精纯温和的药香扑鼻而来，瓶内膏体晶莹，确是上好的疗伤灵药，并无异常。路发略一沉吟，取少许膏体敷于肩头最重的伤口上。一股清凉之意散开，灼痛稍减，药力温和，正适合他目前“根基受损”的伪装状态。他心中冷笑，这墨渊长老，戏做得倒是挺全。
随后的日子，风平浪静，却暗流汹涌。
路发与水灵儿被分别安置在相邻的偏殿，未经允许不得外出，亦不得相见。每日皆有固定弟子送来清淡饭食与清水，态度躬敬却疏离。路发乐得清静，大部分时间都用于打坐调息，借助此地浓郁灵气和那“续脉灵膏”，缓慢修复着肉身伤势，但始终将混沌火灵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外在表现依旧是经脉郁结、灵力晦涩的重伤模样。
然而，他体内的斗争却从未停止。那缕侵入的阴寒气息——蚀灵咒，如同附骨之疽，在他血脉中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带来细微的麻痹与冰冷感，似乎在探查着他的灵力属性与身体状态。路发以寂灭之气模拟出的“伪伤”完美地欺骗了它，而真正的混沌本源深藏不出。
更棘手的是那寂灭反噬的灰气。它盘踞在伤口深处，不断侵蚀着生机，阻碍着愈合。路发尝试用混沌火灵炼化，效果甚微。这寂灭之力层次极高，若非他身负混沌本源，恐怕早已被其同化湮灭。他不得不分出大部分心神，以混沌之气与之形成僵持，缓慢消磨。
这日深夜，月隐星稀。正当路发凝神对抗体内寂灭灰气时，那枚一直沉寂的薄片，突然传来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
路发心神一凛，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将意识沉入一种近乎龟息的假寐状态。
薄片的波动持续了约莫三息，一道冰冷、沙哑、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意念，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肉身受损七成，经脉郁结，灵力涣散，火灵根本源……确有至尊品相，然生机黯淡，如风中残烛。可惜，可叹……”
这声音……并非墨渊长老！而是一种更阴冷、更古老的语调！路发心中剧震，这分明是那黑袍尊使的气息！他竟然能通过这薄片，远距离探查自己的状态？！这薄片，果然是黑袍人埋设在宗门内的眼睛！
那意念顿了顿，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即转为一种带着诱惑与威胁的意味：
“小子，你身负至尊火灵，本该翱翔九天，岂甘就此沉沦，道途断绝？离火玄宗迂腐不堪，护不住你，亦不会真心救你。臣服于本座，奉上火灵本源，本座可助你重塑道基，赐你无上魔功，他日纵横寰宇，岂不快哉？”
路发心中冷笑，面上却毫无波澜，连心跳都控制在极其缓慢的频率，仿佛真的重伤沉睡。同时，他暗中调动一丝寂灭之气，在神魂层面模拟出“神魂溃散、意识模糊”的假象，迷惑对方探查。
那意念等待片刻，未见回应，似乎有些失望，但并未强求，只是留下最后一句充满深意的话：
“好好考虑。你的时间……不多了。待你体内‘蚀灵咒’彻底爆发，神仙难救。届时，你会来求本座的……”
意念如潮水般退去，薄片恢复冰冷。
蚀灵咒爆发！路发心中一沉。黑袍人并非真心招揽，而是以此咒逼他就范！
几乎在黑袍意念退去的瞬间，路发敏锐地感知到，另一道微弱却截然不同的灵识，如同清风拂过，扫过他所在的偏殿，重点在他手边的玉瓶和那枚薄片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审慎的探究，而非敌意，随即悄然消失。
这道灵识……是墨渊长老？他是在监控薄片的动静，还是……在确认什么？
路发缓缓睁开眼，眼中混沌之色流转。黑袍人的威胁，墨渊长老的莫测，体内的隐患，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但他心中非但无惧，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斗志。
这潭水，越来越浑了。而浑水，才好摸鱼。
他轻轻握拳，感受着体内在寂灭之力压迫下，反而愈发凝练、隐隐触及某种壁垒的混沌火灵。
或许，这软禁与危机，正是他彻底消化归墟所得，冲击练气八层的最佳契机？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