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长老疑云
黑暗，冰冷，沉沦。
路发的意识在破碎的痛楚中漂浮。经脉如同被岩浆灼烧过的废墟，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牵扯着神魂深处撕裂般的剧痛——那是强行引动归墟之力的反噬，是超越境界催动混沌本源的代价。
然而，在这极致的虚脱与痛苦中，某种更深沉、更古老的东西，正在意识的碎片下悄然苏醒。
破碎的画面闪铄：星辰崩灭，一道伟岸身影在无尽黑暗中燃烧，发出不甘的咆哮；残破祭坛上，苍白的火焰低语；还有……一抹素白的身影，手持权柄之剑，眼中流着血泪，剑尖却滴落着混沌帝血……剧烈的悲怆与愤怒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
“溪……归来……”
谁在呼唤？
剧痛将意识拉回现实。他感到自己被一股温和的水韵灵力包裹着，如同置身暖泉，缓慢滋养着受损的经脉。鼻尖萦绕着一缕带着水汽的清甜香气，驱散了些许血腥。是水灵儿。
路发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后聚焦。水灵儿苍白担忧的脸庞映入眼帘。她跪坐在他身侧，双手虚按在他胸口，精纯的水系灵力不断渡入，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
“路发哥哥！你醒了！”她眼中迸发出惊喜，声音哽咽。
路发想开口，只发出沙哑的闷哼，喉咙火辣。他尝试动弹，浑身骨骼如同散架。
“别动！”水灵儿急忙按住他，心疼道，“你伤得很重……神魂和经脉都……”
路发深吸气，压下翻腾气血，混沌火灵本能运转，缓慢汲取灵气修复己身。他注意到水灵儿气息也紊乱，衣裙染血，消耗巨大。
“我昏迷了多久？”他声音沙哑。
“不到一炷香。”水灵儿低声道，目光警剔扫过四周狼借的涧底，“你昏迷的瞬间，我模糊感应到有强大气息从宗门方向急速逼近。那黑袍人受创不轻，似乎也有所顾忌，立刻退走了。他刚走，赤阳长老的气息就到了，我只好带着你躲到这处岩缝。”
路发沉默。归墟、寂灭、魔帝……这些秘密太过惊人，此刻告知水灵儿，只会将她卷入更危险的旋涡。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脸上恢复平静。
“机缘巧合，得了一式禁术。”他避重就轻，转而问道，“赤阳长老还在外面？”
“恩。”水灵儿点头，忧心忡忡，“他似乎在搜寻什么，也很焦急。我担心……”
话音未落，岩缝外，赤阳长老雷霆般的怒喝滚滚传来：
“路发！水灵儿！给本座滚出来！否则，休怪本座将这黑风涧翻个底朝天！”
强大筑基灵压如山岳压下，岩缝剧震，碎石簌落！
水灵儿脸色一白，看向路发。
路发眼中混沌之色一闪。躲不过去了。他强撑坐起，混沌火灵加速运转，勉力压住伤势，脸色稍缓。
“扶我出去。”他对水灵儿道，声音平静却带着决断。
水灵儿依言搀扶。
两人刚出岩缝，一道赤红流光从天而降，轰然落地，显露出赤阳长老阴沉的面孔。他目光如电，扫过狼狈二人，尤其在气息萎靡却站得笔直的路发身上停留，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哼！果然没死！”赤阳长老冷哼，语气森寒，“说！此地发生了何事？那黑袍人是谁？尔等为何私斗？还有……”他目光锐利盯住路发，“你身上的寂灭死气从何而来？与熔心谷异变有何关联？！”
一连串质问如重锤。路发能感觉到，赤阳长老的灵识正死死锁定自己，只要回答稍有差池，立刻便是雷霆手段！
路发心念电转，瞬间决断。他微微躬身，语气带着虚弱却清淅的愤懑与后怕：“回长老！弟子与灵儿师妹疑有宗门叛逆在此密谋，特来查探。不料遭三名黑袍人伏击，为首者是筑基修士！弟子二人拼死反抗，灵儿师妹重伤，弟子亦被迫动用损伤根基的保命禁术，才侥幸击伤贼首，惊走对方！至于那寂灭之气……乃是禁术反噬所致，弟子亦不知其详！”他半真半假，将黑袍人定为“宗门叛逆”，凸显“探查有功”、“被迫反击”，将寂灭之气推给“禁术反噬”。
水灵儿会意，配合露出悲愤之色。
赤阳长老眉头紧锁，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视。他确实感应到此地残留着强烈的筑基期战斗波动、一股阴寒陌生灵力、以及路发身上那股令人不安的寂灭气息。路发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保命禁术？”赤阳长老盯着路发，眼神深邃，“何种禁术，能让你以练气修为，击伤筑基？”
路发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乃是弟子年幼时，于部落禁地偶然所得的一式残篇，名为‘焚血遁’，以燃烧精血神魂为代价，可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一击。此次动用，弟子根基已损，恐难复原。”他语气黯然，带着恰到好处的绝望。同时，他暗中调动一丝寂灭气息，混合在紊乱的灵力波动中，模拟出“根基受损、神魂溃散”的假象。
赤阳长老神识仔细探查，果然发现路发经脉郁结，神魂波动微弱，且带着一股诡异的衰竭之气，与“焚血遁”的描述吻合。他眼中疑虑稍减，但那股寂灭之气依旧让他心存忌惮。他并未察觉，在更深层，一缕混沌本源悄然护住了路发的道基，那“根基受损”的假象，更多是寂灭之力反噬造成的表层创伤。
沉吟片刻，赤阳长老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灵力托起二人：“此事疑点重重，尔等随本座回宗，面见宗主，再行定夺！”
说罢，卷起路发和水灵儿，化作赤红遁光，冲天而起，朝着离火玄宗方向疾驰。
遁光中，路发悄然握紧拳。危机未解，只是转入暗流。在他体内深处，那一缕缠绕伤口的灰气，微微蠕动。
赤阳长老没有察觉，在他卷起路发的刹那，路发腰间那枚得自路辉的储物袋内里，一道暗红蛇纹，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就在遁光掠过下方一片密林上空时，路发眼角的馀光似乎瞥见，一道黑袍身影立于林间阴影中，正仰头冷笑，其袖口处，一道暗红蛇纹，如血般刺眼！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