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葬魂古舟
绝对的黑暗,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死寂,是这里唯一的旋律。
路发和水灵儿如同两片失去重量的枯叶,在无形的深渊暗流中无尽地飘落。意识在冰冷的虚无与撕裂般的痛楚间沉浮。路发感觉自己的身体象一件布满裂痕的瓷器,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破碎的经脉,传来钻心的剧痛。丹田内,那枚寂灭源种黯淡无光,表面蛛网般的裂纹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散。更严重的是神魂的枯竭,强行催动“寂灭同归”几乎燃尽了他的魂力,此刻仅剩一点微弱的真灵,如同暴风雨中最后的烛火,在无尽的黑暗中摇曳,维系着将断未断的生机。
水灵儿的情况同样堪忧。涅盘重生不久,道基未稳便再遭重创,蚀魂咒虽除,但神魂受震荡极深,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仅凭体内那一丝帝炎生机和净水珠的本能守护,勉强吊住性命。
冰冷、死寂、虚无……仿佛要永恒地坠落下去,直至被这片葬魂渊彻底同化、吞噬,成为这死寂的一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在意识即将被彻底冻结、融入这片永恒黑暗的边缘,路发模糊的感知中,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下方无尽的黑暗中,一个巨大的轮廓,正违背常理地缓缓上浮。那轮廓并非天然形成的岩体或怨气聚合体,它有着一种……规整的、带着明显人工雕琢痕迹的形态,散发着一种远比周围死寂怨气更加古老、更加沧桑、也更加死寂的气息。
随着坠落,轮廓越来越清淅。
那是一艘船。一艘巨大到令人窒息、通体由一种暗沉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寂灭木”打造的古舟。它静静地、违背一切常理地悬浮在深渊虚空中,象一口漂浮了万古的棺椁,与整个葬魂渊的死寂融为一体,却又自成一体。船体上斑驳的痕迹并非简单的破损风化,更象是一种强大到不可言状的力量留下的、触及本源的“道伤”。巨大的桅杆已然折断,残破的帆布如同招魂的幡旗,在死寂的气流中无声飘荡。船首雕刻着一个模糊的异兽头颅,面目狰狞,空洞的眼框凝视着深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与万古的死气。
这艘古船,就这般诡异地悬浮着,是这绝对死寂中唯一的“异物”,也是一座令人不安的“孤岛”。
路发心中警兆微生,这船的气息比深渊本身更令人不安,充满了不祥。但继续坠落,必死无疑。这艘诡舟,是绝望中唯一的“岸”,是向未知的“坟墓”寻求一线生机的唯一选择。他强提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艰难地调动起几乎枯竭的寂灭本源,如同操控着断了线的风筝,勉强调整着坠落的方向,朝着那艘古舟巨大而破败的甲板落去。
“嘭!”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路发抱着水灵儿,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积满厚厚灰烬的甲板上,剧烈的震动让他眼前一黑,险些彻底昏死过去。甲板上的灰烬不知是何物质,软绵绵的,吞噬了所有脚步声。
他挣扎着抬头,环顾四周。
古船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也更加破败阴森。巨大的舱室如同巨兽沉寂的胸腔,空旷而死寂。随处可见散落的破碎兵器、腐朽的巨大骸骨(有些明显不属于人族),散发着蛮荒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万载尘埃、腐朽物质和一丝诡异幽香的复杂味道,那是时光凝固后的死寂。
最令人心悸的是,整艘船都笼罩在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与葬魂渊同源却又更加古老纯粹的寂灭道韵之中。仿佛这艘船本身,就是“寂灭”这一概念的具象化产物。
路发心中震动。这艘船……与寂灭之心有何关联?它为何会在此?曾承载过什么?万古前的秘密,或许就埋藏于此。
但此刻,他无暇深思。伤势极重,必须尽快恢复一丝力量。他艰难地挪到一处由断裂桅杆和残破船帆形成的隐蔽夹角,将水灵儿放平。检查了一下,她依旧昏迷,但那一丝生机还在顽强跳动。
路发盘膝坐下,吞下最后丹药,全力运转寂灭本源,试图从周遭精纯却危险的寂灭道韵中,剥离出一丝可吸收的能量。过程凶险,如履薄冰。
时间流逝,恢复缓慢。就在意识再次模糊时,怀中那枚神秘石子,传来了微弱的温热。
这一次,石子的温热并非指向,而是与这艘古舟本身,产生了某种跨越万古的微弱共鸣。
就在这共鸣发生的刹那,在古船最深、最黑暗、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底层船舱深处,某种平衡被打破了。一双如同灰烬般死寂的眼眸,因这外来的“生”的气息与同源本源的触动,悄无声息地……睁开了一道缝隙。
(第一百一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