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古舟遗秘
不知过了多久，路发从深沉的调息中艰难苏醒。
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在吞咽冰冷的刀片，经脉中微弱复苏的灵力，在无处不在的寂灭道韵压迫下，如同暗夜中的萤火，随时可能熄灭。他首先感知到的，是怀中水灵儿那缕微弱的生机——这缕生机，是他在无边死寂与自身崩解边缘维持清醒的唯一坐标。丹田内的寂灭源种依旧黯淡，旋转迟滞，但总算暂时稳住了崩溃的趋势。魂力的恢复更是缓慢得令人绝望。
他睁开眼，灰金色的眼眸在绝对的黑暗中适应。古舟内部死寂依旧，唯有他自己微弱的呼吸声，衬托得这片空间愈发空旷、诡异。怀中那枚石子恢复了平静，仿佛之前的共鸣只是幻觉。
但路发确信那不是幻觉。他强忍不适，将神识如蛛丝般小心翼翼地向四周蔓延。神识所及，皆是破败与死寂。断裂的桅杆、腐朽的骸骨、散落的残破兵器……岁月在这里仿佛凝固了。然而，当他将神识尝试探向古舟更深的舱室时，却感到一股无形的阻力，仿佛有一层坚韧的膜，隔绝了内外的探查。这阻力并非人为设置，更象是这艘古舟本身材质蕴含的寂灭道韵形成的天然屏障。
“这船……有古怪。”路发心中凛然。甲板上这些骸骨，生前恐怕都非寻常之辈，却尽数葬身于此。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并弄清当下的处境。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水灵儿，她的气息依旧微弱，但眉心的蚀魂咒已彻底消失，涅盘后的纯净本源在缓慢地自我修复，只是速度极慢。需要更安全的环境和能量。
路发挣扎着站起身，将水灵儿背起。甲板上的灰烬吸收了所有声音，他的脚步如同踩在棉花上。他必须探索这艘古舟。
他选择了一个方向，沿着巨大的甲板边缘缓慢移动。古舟大得超乎想象。沿途所见，触目惊心。一些骸骨保持着战斗的姿态，兵器断裂，显然经历过惨烈的厮杀。有些骸骨巨大无比，绝非人族，散发着蛮荒的气息，即便死去万载，依旧残留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威压。
在一处相对完整的舱室入口附近，路发发现了一具靠坐在舱壁上的骸骨。这具骸骨相对完整，骨骼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玉色，手指骨节紧紧攥着一枚已经碎裂的黑色令牌。
路发心中一动，谨慎靠近。骸骨上已无任何灵力波动，死寂一片。他小心翼翼地用神识扫过那枚碎裂的令牌。令牌触手竟传来一丝仿佛来自万古前的阴寒，上面模糊的符文不象雕刻，更象某种存在以指甲生生刻下的诅咒。那个残缺的、如同凝视深渊的眼睛图案，让路发的神魂都感到一丝被窥破的寒意。
“这是……某种身份令牌？还是信物？”路发试图辨认，但符文残缺，难以解读。他从骸骨紧握的姿态判断，此人生前可能是在守护这个舱室入口，或是想进入其中。
他抬头看向那扇半掩着的、由某种暗沉金属打造的舱门。门上有巨大的爪痕和撞击的凹陷，显然遭受过攻击。门缝内一片漆黑，神识探入，依旧被那股无形的寂灭道韵阻挡，但隐约能感觉到其中空间更大，死寂之气也更加浓郁。
进去，还是不进？
风险未知。
就在路发权衡之际，他背上的水灵儿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身体轻轻颤斗了一下，眉心那新生的灵台光晕微微闪铄，似乎对舱门内的某种气息产生了微弱的感应。
路发眼神一凝。水灵儿涅盘后，灵觉远超常人，她的反应或许是一种指引？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水灵儿的微动，是黑暗中唯一的指引。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古舟万载的死寂一同吸入肺中。推门的动作，不是探索，而是应答——应答这艘幽灵之舟对他发出的、跨越了无数纪元的无声召唤。
他调动起恢复不多的寂灭本源，在周身布下薄薄的护罩，同时将沧溟剑握在手中，剑尖吞吐着微弱的灰金色光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推向了那扇半掩的、仿佛尘封了万古的舱门。
“吱呀——”
一声干涩刺耳、仿佛锈蚀了万年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古舟上突兀地响起，远远传开。
门，缓缓开启了一条更大的缝隙。一股更加浓郁、精纯，甚至带着一丝古老岁月气息的寂灭道韵，混合着尘埃的味道，从门后弥漫而出。
路发屏住呼吸，剑尖前指，迈步踏入了门后的黑暗之中。
就在他身影没入黑暗的刹那，在古舟底层，那双之前睁开一道缝隙的灰烬眼眸，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眼眸深处，倒映出了路发踏入舱门的身影，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的光芒。
（第一百一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