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无序之地
绝对的虚无，并非空无，而是存在本身被撕碎后，残渣的狂舞。
路发感觉自己的五感正在被剥离、重组、再打乱。视觉捕捉到的或许是触觉才能理解的冰冷，耳中轰鸣的可能是空间被扭曲时发出的无声尖叫。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最原始的“混沌”与“死寂”相互绞杀、湮灭后形成的终极狂乱。他与水灵儿并非在下坠，而是象两粒微尘，被抛入了宇宙诞生前那片沸腾的、毫无意义的“混沌汤”中。
“呃……”
怀中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水灵儿眉心的灵台光晕剧烈闪铄，仿佛风中残烛。她的涅盘之体对此地弥漫的、带着疯狂无序特性的死寂道韵排斥到了极致，那精纯的寂灭力量不再是滋养，而是刮骨钢刀。
“守神！”
路发低喝，声音出口便碎成了毫无意义的音节，被混沌吞噬。他双臂死死环住水灵儿，将体内那近乎干涸的寂灭本源疯狂压榨而出，在周身撑开一道薄如蝉翼的灰金色光罩。光罩形成的瞬间，便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投入沸油的冰块，被周遭狂暴的“无序”疯狂侵蚀、同化。
他尝试将神识探出，但延伸不过数尺，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由无数混乱规则碎片凝结的、充满恶意的墙，瞬间被搅得粉碎，反馈回只有足以让灵魂癫狂的、毫无逻辑的噪音。此地，是秩序的坟墓，是理性的禁区。
唯一的坐标，是掌心那枚“归墟之钥”碎片传来的、微弱却异常稳定的牵引感。那感觉，如同在无边海啸中唯一坚定的灯塔之光，指向斜下方那片更深的、连混沌都仿佛要凝固的黑暗。
必须离开这里！
路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顾经脉欲裂的剧痛，强行催动寂灭领域，如同逆着亿万把无形利刃的洪流，朝着牵引的方向，开始了一场近乎自杀式的“跋涉”。
每一步，都象是在粘稠的、充满恶意的胶水中挣扎。空间时而折叠，将咫尺变为天涯；时而拉伸，让一瞬宛若永恒。偶尔有完全违背认知的景象碎片闪过：可能是燃烧的冰川，也可能是凝固的雷霆。路发全靠对寂灭本源那一点近乎本能的掌控，以及钥匙碎片坚定不移的指引，才勉强没有迷失在这意识的乱麻之中。
水灵儿依偎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清澈坚定。她不再试图对抗外界的侵蚀，而是将残存的涅盘生机内敛，如同最坚韧的藤蔓，紧紧缠绕住路发这棵在狂风中摇曳的枯树，彼此支撑。
不知“挣扎”了多久，就在路发感觉寂灭源种即将彻底熄灭，神魂都要被这无序同化时——
前方那片绝对的混沌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点”。
一个“有序”的点。
那是一座残缺的黑色石碑，无声地悬浮着。它不过丈许高，通体布满裂纹，却散发着一种与周遭狂暴格格不入的、微弱而恒定的“稳定”波动。仿佛它自身的存在，就是对这片无序之地最坚定的否定。石碑表面，刻着些许模糊的古老刻痕，那风格……竟与寂灭号古舟内的符文隐隐呼应！
而在石碑的基座处，一点熟悉的暗蓝色微光，正静静闪铄。
第二块“归墟之钥”碎片！
希望如同强心剂注入路发近乎崩溃的身体。他低吼一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拖着水灵儿，猛地撞入了石碑周围那片小小的、由石碑散发出的“秩序微光”笼罩的局域。
“嗡……”
仿佛从惊涛骇浪冲入平静港湾，那令人窒息的混乱撕扯感骤然消失。路发脚下一软，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劫后馀生的战栗。水灵儿也瘫软在他怀中，气息微弱，但眉心的光晕终于稳定了一丝。
暂时……安全了。
路发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块救命的石碑，又看向近在咫尺的第二块钥匙碎片。只要拿到它，或许就能找到离开这绝地的方法！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身，朝着碎片伸出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暗蓝色光芒的刹那——
“轰！！！”
整个“无序死寂之地”猛地一颤！不是空间的震动，而是构成这片局域的、最基本的“无序”规则本身，被一股更高级、更绝对的意志强行“统一”了！那股意志冰冷、浩瀚、带着抹除一切异端的绝对霸道，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审判者，骤然睁开了眼睛，将目光投向了这座石碑，投向了……即将触碰碎片的他！
石碑周围那可怜的“秩序微光”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破碎！
路发的手僵在半空，猛地将水灵儿拉至身后，眼中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周身黯淡的寂灭领域瞬间燃烧到极致，如临大敌地望向黑暗深处！
那里面被惊动的……是这片绝地本身的主宰？还是……当年在此地留下石碑与碎片的那位存在，所设下的最终考验？亦或是……更糟的东西？
（第一百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