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钥引归途
暗蓝色的符文光壁，如同一位力竭的巨人，在缺口处艰难地支撑着。其上的光芒不再是稳定的流转，而是如同风中残烛般急促地明灭闪铄，每一次闪铄都黯淡一分。壁面上，蛛网般的裂痕在不断蔓延、加深，发出细微却令人心颤的“滋滋”声，仿佛冰面正在寸寸龟裂，下一刻就会彻底瓦解。壁垒之外，黑袍人疯狂的攻击如同永不停歇的暴风雨，每一次撞击都让光壁剧烈扭曲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留给他们的时间，正在以秒为单位，飞速流逝，死亡的阴影几乎已经触手可及。
路发单膝跪地，沧溟剑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他脸色灰败如纸，气息微弱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经脉欲裂的剧痛。丹田内，那枚寂灭源种表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纹，旋转近乎停滞，仿佛轻轻一触就会彻底崩散。神魂更是虚弱到了极点，意识如同在无尽的黑暗深渊边缘徘徊。他紧紧握着手中那枚光华内敛、触手冰凉的归墟之钥，这是绝境中唯一的稻草，也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重负。
水灵儿跪坐在他身侧，双手紧贴他的背心，将自己所剩无几的、带着涅盘生机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般渡入他近乎干涸的体内，勉强维系着他最后一线生机。她的情况同样糟糕，净水珠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俏脸苍白得透明，原本灵动的眼眸也失去了神采，但她眼神中的坚定却如同磐石，未曾动摇分毫。
“路大哥……光壁……快撑不住了……”水灵儿的声音虚弱得如同耳语，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焦急。
路发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不断传来黑袍人愤怒咆哮与疯狂撞击声的光壁，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他深吸一口气，这口气息仿佛都带着血腥味，强提起几乎溃散的精神，将残存的神识如同攥取救命稻草般，沉入手中的归墟之钥。
钥匙入手冰凉，但与他体内的寂灭本源却产生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血脉相连的共鸣。先前涌入识海的那股关于钥匙使用的本能信息再次浮现。他“看”到，这重铸的钥匙，不仅是一把开启“归墟之门”的终极之物，其本身也蕴含着在无尽归墟中“引路”的至高权能。它能模糊感应到其他碎片的存在，也能……在满足特定条件时，耗费巨大代价，开辟出一条相对稳定的、通往特定坐标的“临时路径”！
“路径……必须找到路径！”路发心中呐喊。他立刻循着那本能指引，集中全部濒临崩溃的意志，引导神识与钥匙深处那玄妙莫测的感应之力连接。
刹那间，他的感知仿佛被强行抽离了躯体，抛入了一片浩瀚无垠、规则破碎的意念之海——那是归墟的抽象映射。这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无数纪元湮灭后残留的法则碎片和万物终焉的死寂回响在虚无中沉浮。他必须在这意识的深渊中，集中全部心神，才能抵御那足以让灵魂迷失的混沌与虚无，艰难地捕捉到那几个如同在无尽黑暗狂涛中闪铄的、微弱却坚定的“道标”光点。这个过程极度消耗心神，仿佛在万丈深海潜行，巨大的压力要将他的意识挤碎、同化。
一个光点离他们最近，气息与此地同源，却更加深邃、古老、磅礴，仿佛是一切寂灭的源头，散发着令人敬畏的吸引力。那应该就是灰烬眼眸曾提及的、下一阶段的目标，这片葬魂渊的终极内核？
另一个光点极其遥远，微弱得如同幻觉，但其散发出的气息，却让路发神魂剧颤——那气息中，竟夹杂着一丝与创世魔帝溪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恢弘的意味！那是……最终的归宿？
还有一两个光点更加模糊难辨。
“最近的那个……必须去那里！”路发瞬间做出决断。远处的光点遥不可及，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抵达。最近的光点，虽然可能更加危险，但也是唯一可能蕴含生机、或者找到下一块碎片线索的地方！
然而，开辟路径需要能量，需要再次引动钥匙的力量！以他油尽灯枯的状态，如何能驱动这至高之物？
“灵儿……”路发声音沙哑撕裂，“我需要……你的力量……一起……引导钥匙……”
水灵儿没有丝毫尤豫，立刻将手掌从路发背心移开，轻轻复在他紧握钥匙的手背上。她闭上双眼，将体内最后一丝涅盘灵力与纯净的魂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路发体内。这并非简单的力量叠加，而是寂灭与涅盘两种看似对立的力量，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在归墟之钥这超越常规的存在面前，达成的一种极其脆弱、随时可能崩溃的微妙平衡与共生。路发感到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涌入，如同最后一滴清泉滴入即将龟裂的土地，精神微微一振。
他集中全部意志，引导着这融合后的、微弱得如同蛛丝般的力量，如同用发丝去牵引万丈山峦，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触碰”归墟之钥内部那代表“引路”权能的、复杂到极致内核符文。全身的肌肉都因这极致的专注与负荷而剧烈痉孪。
“嗡……”
归墟之钥轻轻震颤，表面再次泛起微弱的蓝光。钥匙尖端，一缕极其纤细、却凝练无比的暗蓝色光线缓缓射出，并非射向摇摇欲坠的光壁缺口，而是射向了这片死寂空间另一侧的、空无一物的墙壁！
光线触及墙壁的瞬间，墙壁那暗灰色的材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开来，一个仅容一人通过、边缘流转着暗蓝色符文的椭圆形光门，悄无声息地浮现！光门内部是一片深邃无边的黑暗，散发出比此地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寂灭道韵，以及一种……仿佛通往万物源头的虚无气息。这光门的出现，不是胜利，而是他们用最后生命火花换来的、通往未知的、摇摇欲坠的独木桥。
路径，终于开启了！
然而，几乎就在光门成型的同时——
“咔嚓——轰隆！”
外围的符文光壁，终于在黑袍人不计代价的疯狂攻击下，发出一声绝望的崩裂巨响，彻底破碎！无数光壁碎片如同冰晶般四散湮灭！
“找到你们了！休想逃！”黑袍人狰狞狂喜的面孔瞬间清淅，一只幽冥鬼爪撕裂残馀的能量乱流，带着滔天戾气与必杀的意志，直抓向光门前的路发和水灵儿！
“走！”
路发用尽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猛地将虚弱的水灵儿推向光门！这一推，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生机。随即，他毅然转身，眼中闪过玉石俱焚的疯狂，竟直接点燃了那已布满裂痕、近乎崩碎的寂灭源种，将其化作最后一击的毁灭性能量！沧溟剑发出不是悲鸣，而是与主人生死与共的、决绝的爆鸣，悍然斩向那抓来的鬼爪！
“轰——！！！”
剧烈的爆炸光焰瞬间吞噬了路发的身影，也暂时阻挡了黑袍人的扑势。路发如同断翅的鸟儿，被自己引爆本源的恐怖力量狠狠掀飞，鲜血在空中狂喷，意识瞬间陷入无边黑暗，身体却借着这股冲击力，倒飞着撞入了那刚刚开启的光门！
在他身影没入光门的最后一刻，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了黑袍人惊怒交加、疯狂冲来的扭曲面孔，以及……那光门迅速收缩、湮灭的景象。
无尽的黑暗与冰冷，吞噬了一切感知。
（第一百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