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锐调出最后一组数据：“模型三结果无法完全確定。因为我们对『湮灭之影』的能力参数只能估算。
但在我们设定的参数范围內，模擬显示，『湮灭之影』与昊天城直接衝突会导致两种可能：
百分之五十七概率，双方同归於尽，產生一个持续性的『规则真空』区域；
百分之四十三概率，『湮灭之影』压制昊天城，但无法完全摧毁其核心，双方陷入僵持。”
赫尔曼院士推了推眼镜：“现在，对比实际发生的情况——昊天城被『湮灭之影』迅速、彻底地毁灭，影刃怪物在毁灭过程中停止活动，空间裂隙在毁灭后仍持续存在但扩张速度减缓。这与三个模型的结果都不完全吻合。”
“是的。”
林默调出实际数据与模擬结果的对比图，“实际结果更像是某种『最优解』。
昊天城被彻底移除，影刃的侵蚀进程被强制中止，空间裂隙被部分抑制但保留了『通道』功能。
整个事件的『净效应』，是清除了昊天城这个不稳定的『污染源』，同时保留了空间裂隙这个『门户』。”
“门户？”
孙宇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通往哪里的门户？”
林默指向“幽影之海”方向的空间裂隙分布图：“这些裂隙的延伸方向不是隨机的。它们主要匯聚向三个方向：s-12尖顶、a点，以及昊天城原址。
而在昊天城被毁灭后，指向原址的裂隙並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稳定。”
“你的意思是，那个存在毁灭昊天城，是为了打开或维持这些空间裂隙？”欧阳宇理解了这个推论。
“或者说，是为了『清理门户』。”
赵青缓缓道，“昊天城已成负累，故弃之。然门户需存，故留裂隙。此乃取捨。”
这个解释让所有人感到一种冰冷的逻辑感。
那个存在毁灭一个超级文明造物，不是出於恶意，不是出於愤怒，而只是一种功能性取捨。
就像园丁修剪掉枯死的枝叶，以便植物更好地生长。
那么，它想“生长”出什么？
“还有一个发现。”。
“同步？”
“是的。频率、相位、波动模式完全一致，就像是同一个源头髮出的不同分支。”
沈澜放大那段数据，“这意味著，『湮灭之影』与影刃的力量，在根源上是同源的。至少，有共同的『祖先』。”
会议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影刃的力量代表著侵蚀、混乱、对秩序的破坏。
而“湮灭之影”表现出的，是一种更加终极的、混合了秩序与混乱的特性。
如果它们同源那意味著什么？
“也许，” 赫尔曼院士缓缓开口，“影刃並不是昊天文明的外敌。它们可能是某种失败的实验產物，或者技术失控的后果。而『湮灭之影』，是更『完整』的形態，或者『成熟』的形態。”
这个推测太惊人了。
如果成立，那么昊天文明的毁灭，就不是外敌入侵，而是內部的技术灾难。影刃和“湮灭之影”，都是这个文明在探索某种终极力量时，诞生的“孩子”。
而孩子们，最终毁灭了母亲。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索恩最终说，“继续运行模擬程序，调整参数，看看能不能找到更接近实际结果的模型。
同时，加强对影刃残余的监控——如果它们真的与那个存在同源，那么昊天城毁灭后，它们的行为模式可能发生变化。”
会议结束后，林默找到了周锐和赵青。
“你们觉得，赫尔曼院士的推测可能性有多大？”林默问。
周锐沉吟片刻：“从数据角度看，有百分之四十的可能性。影刃的能量確实与『湮灭之影』有同源特徵，但它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像是原始版本和终极版本的区別。”
赵青闭目感应片刻，道：“贫道以为，或非『成熟』这般简单。影刃之力，暴戾而外显；那存在之力，內敛而漠然。此非成长之变，乃质变。如铁与钢，材虽同源，性已迥异。”
质变。
这个词让林默陷入了深思。
如果影刃是“铁”，那么“湮灭之影”就是“钢”。同样的基础材料，经过不同的“处理”，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那么，是谁在“处理”？
昊天文明自己？
还是別的什么？
又或者，这种“质变”是自然发生的——当某种力量发展到极致时，必然出现的“相变”？
就在专项组被理论问题困扰时，基地的日常监控传来了一个意外的发现。
负责监控影刃残余活动的侦察小组报告，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內，散布在秩序场外围的影刃残骸和浮標，其能量活性出现了系统性的下降。
不是波动，是持续下降，平均降幅达到百分之十五。
更奇怪的是，这种下降与任何外部因素——尖顶活动、空间裂隙变化、甚至基地的观测活动——都没有明显的相关性。
就像是它们集体进入了“休眠”状態。
“这不正常。”
凌云在军事会议上指出，“影刃的能量体系具有很强的侵蚀性和持续性，即使主体死亡，残余能量也能保持活跃数月至数年。这种系统性的、同步的衰减，更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
“指令来自哪里？”索恩问。
凌云调出星图：“我们追踪了所有可能的信號源。尖顶没有发送任何可检测的信號；空间裂隙没有异常波动；『幽影之海』区域已经平静。唯一的异常是”
他指向一个坐標：“a点。那个半残的平台。它的微弱脉衝，在过去三天里，频率提高了百分之零点三，脉衝强度提升了百分之零点一。”
“a点与影刃残骸有联繫？”欧阳靖不解。
“不知道。但时间上的同步性太巧合了。”凌云说，“我建议，派遣一支侦察小队，对a点进行近距离但非接触式侦察，確认它的状態变化是否与影刃有关。”
这个提议引发了爭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