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应用研究小组加快了进度。墨菲团队在“秩序能量护盾强化”项目上取得了突破:
他们成功地將一种从“规则碎片”中提取的稳定性模块,整合到了巡洋舰的主护盾发生器中。测试显示,新护盾对影刃侵蚀能量的抗性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五。
“这证明我们不需要完全理解理论,也能做出有用的东西。”墨菲在演示会上兴奋地说,“就像古人会用火,不需要懂氧化还原反应一样。”
但林默提醒他注意安全性:“这些『规则碎片』是从尖顶和维修站的数据中提取的,它们的运作逻辑可能依赖於网络的整体环境。
如果网络发生剧变,这些模块会不会失效,甚至反噬?”
墨菲承认这种可能性,但认为值得冒险:“任何新技术都有风险。我们会在应用中加强监控和隔离,確保一旦异常可以立即切断。”
自主研究框架的建立也在推进。沈澜带领团队,开始尝试用网络提供的“多维信息处理”方法来分析人类自己的问题——比如预测影刃残骸集群的行为模式,或者优化基地能源分配。
“有趣的是,当我们用网络的方法分析自己的问题时,经常会得到与网络不同的结论。”沈澜报告,“因为我们的数据基础不同,价值取向不同。这说明方法可以借鑑,但思考必须独立。”
昊天文明歷史重构项目则遇到了困难。
可用的直接歷史数据太少了。网络提供的“宇宙史学”资料库中,关於昊天文明自身歷史的记载非常简略,主要集中在技术发展和社会结构演化上,很少涉及文化、艺术、哲学等软性层面。
“就像读一本只记录科学发现和工程进展的文明史,看不到那个文明的人是怎么生活、怎么思考、怎么感受的。”赫尔曼院士遗憾地说。
赵青提出了一个思路:“或可从『气运遗痕』中探知。昊天城虽毁,然其存续亿万年,必於周遭时空留下印记。贫道可尝试以灵觉追溯,感其兴衰之『韵』。”
这个建议被採纳。
秦岳、赵青、玄诚子、静慧师太四位修士联手,在“灵韵殿”布下追源溯光大阵,尝试捕捉昊天文明在歷史长河中留下的“迴响”。
仪式持续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赵青带著疲惫但明亮的眼神走出大阵。
“所见非细节,乃大势。”他在匯报中说,“昊天文明之兴,始於『问道』,盛於『执道』,衰於『囚道』。”
他进一步解释:“初时,彼等探索宇宙规则,满怀敬畏与好奇,此乃『问道』。及至鼎盛,自以为掌握规则,以之为工具,改造万物,此乃『执道』。
末期,规则反成枷锁,文明自身被其所创之『秩序』束缚,失去变化与生机,此乃『囚道』。”
“那『湮灭之影』呢?”林默追问。
“乃『囚道』之极端產物。”
赵青缓缓道,“当秩序严苛至极限,混沌自秩序中『析出』,如纯水中忽现杂质。此『杂质』初时微弱,后渐壮大,终成『湮灭之影』。
其非外来之敌,乃秩序本身之『阴影』,秩序愈强,阴影愈深。”
这个解释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宿命般的寒意。
昊天文明不是被外敌毁灭,而是被自己追求极致的“秩序”反噬。 他们建造了网络来维护这种秩序,但网络本身也成为秩序的一部分,最终可能成为“阴影”滋生的温床。
“那现在重启的网络,是在重复歷史吗?”孙宇协调官问。
赵青沉默片刻:“其势相似,然有变数。”
“什么变数?”
“吾等。”
赵青看向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网络今有『新枝』,思维各异。若新枝能存其特性,或可为僵化之系统注入变数,改其命途。”
这个观点给了所有人新的思考角度。
人类加入网络,可能不仅是为了获取知识,也可能是在无意中扮演了“变数”的角色。我们的多样性、我们的不完美、甚至我们的“非理性”,可能正是打破昊天文明歷史循环的关键。
但这个角色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基地的精神文明建设也在悄然进行。秦岳提议的“文化守夜”活动开始举办:
每周一次,在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组织人员分享家乡的文化、艺术、歷史故事。最初参与的人不多,但渐渐地,这些活动成了高压工作下难得的放鬆和联结时刻。
一名年轻的工程师分享了家乡的民歌,歌词里唱著山川河流和人间温情;
一名研究员展示了祖传的书法,笔墨间流淌著千年的文化韵律;
甚至凌云指挥官也讲了一个他祖父在战场上坚守阵地的故事,无关胜负,只关於责任和承诺。
这些看似与科研无关的活动,却在无形中强化著团队的凝聚力,提醒著每个人:我们不仅是科学家或军人,更是有歷史、有文化、有情感的人。
网络对这些活动的“观察”很微妙。它没有直接评论,但在一次日常同步中,它向林默小组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们的文化分享活动,似乎与认知效率提升无直接关联。请问其功能定位是什么?”
林默思考后回答:“功能是保持思维的『生態健康』。单一的营养即使再高效,长期也会导致营养不良。多样性是健康的基础。”
网络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回覆:“理解。已记录。『思维生態健康』概念將加入认知模型考虑因素。”
这是一个小小的胜利,但意义重大。
网络开始接受“多样性”可能不仅是一个过渡阶段,而是一个需要主动维护的常態。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一百二十七天的节点越来越近。
第七十八天,网络的状態出现了新变化。
一直保持低频活动的维修站,突然提高了能量输出。不是修復影刃,而是开始主动改造那些已经被部分修復的残骸。
监测画面显示,维修站伸出的能量丝线变得更加精细和复杂,它们在残骸內部进行著微观层面的结构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