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七五无意识的把玩着手中的一个老物件,这是前几天任北平区书记的毛万里托人带回来的。
心思如电转,他飞速的把特务处里面有可能、也有资格成为牺牲品的人过了一遍。
有了,就他了。
“钟平,你去,找谢跃进,就跟他说,是郑副处长的意思,让他负责抓捕和审讯那个中间人。
同时,你还要告诉他,你己经查到了,这个人似乎与张亮有关,但是不要告诉他张亮的身份。
记住,你要显得有些不服气、不忿的样子。
你要让他感觉,这是由于郑副处长与我之间不和,不想让你立功,因此才让他负责此事的。
懂了没有?!”看着张大嘴巴,瞪着眼睛的侄子,毛七五心中既欣慰又焦虑。
欣慰的是,自己的这个侄子看起来还是个念旧情的人,似乎不太愿意对谢跃进下手。
让他焦虑的则是,对方如果这么宅心仁厚,如果不能炼出一颗冰冷的铁石心肠,那在这波诡云谲的特务处里面,怕是走不远也走不长啊。
“让,让他去…?”毛钟平终于有了反应,他有些犹豫的道,“他能行吗?而且…这岂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火坑?”
毛人凤冷笑一声,“若是办成了,功劳少不了他的,我自然会在处座面前为他请功。
若是办砸了,或者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也是他年轻气盛,办案急躁,理解上峰意图出现了偏差。
与我们何干?与你又何干?”
毛钟平其实早就明白了叔父的意图——让谢跃进去当那把刀,也是随时可以抛出去的替罪羊。
他刚刚的犹豫,是心中虽觉有些不仗义。
但一想到孔家那庞然大物的阴影,一想到自己可能前途尽毁,甚至小命不保,那点微末的义气立刻烟消云散。
“我…我这就去找他。”毛钟平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猛的站了起来。
看着他的背影,毛七五有些欣慰的笑了,“不错,人啊,果然还是要经了事情,才能磨掉那些不必要的柔软。”
毛钟平找到了刚刚回来的谢跃进,将事情半真半假的说了一遍,反正谢跃进也不可能去找郑庭炳,也不怕他会去问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回事。
谢跃进听了他的话,心中不由的警铃大作。
这种明显是要立大功的事情,毛钟平居然主动推给了自己?!
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知道毛钟平还多少有些年轻人的稚气,思维也还比较简单。
不过,他可不信毛七五会不替自己的侄子把关。
但他没有并没有说穿,反而顺水推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热血与“感动”:
“毛哥!你如此照顾小弟,我要是再推三阻西,还是人吗?
你放心,这案子弟弟我冲在前面!管他什么张亮还是诸葛亮,咱们占着理,怕什么!
一切都是为了党国!”
他答应得痛快无比,但在具体细节上却毫不客气:
“毛哥,行动队的人你得给我调派几个老手,绝对听我指挥。
装备车辆也要最好的。
还有,处里那边万一有什么压力…?”
“放心!”
毛钟平把胸脯拍的啪啪响,“人都给你配最好的!
处里那边,有我叔父呢!”他现在发现,谢跃进这小子也不怎么聪明。
“毛哥,那就麻烦你安排人去把那个中间人监视起来,再查查那个张亮是什么人吧。”
谢跃进心中既己起了疑,自然不会冒进,他从来就没有完全相信过毛钟平,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特训班灌输的特工第二准则——怀疑一切,不管他正常不正常。
毛钟平心里带着一丝歉意去布置人手了,谢跃进则是再次离开洪公祠,他要去见见河帮的人。
上次与河帮的帮主何金荣打交道的时候,他认识了河帮的一个堂主,姓梁,两个人还挺谈得来,后面又聚过两次。
“梁大哥,我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今天来是有事和您请教请教。”谢跃进放下茶盏,开门见山的说道。
“哈哈哈,我就喜欢老弟你这爽快性子,啥事,你说吧。”河帮堂主梁跃大笑着应道。
“我想和您打听个人,有一个叫张亮的人,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
谢跃进把毛钟平和他描绘过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复述了一遍,还把毛钟平给他的照片拿了出来。
梁跃听了之后,神色微动,并未言语,而是伸手取过照片端详了起来。
片刻之后,这梁堂主短吁了口气,幽幽的道:
“谢老弟,这人我认识,他是孔令山的管家,而孔令山是孔家的人,属于是旁系的那种。”
这梁跃倒是非常谨慎,并没有问谢跃进,“你打听张亮做什么?”之类的问题,明摆着不想掺和进去。
进少对此是心知肚明,他也不说破,而是又问了一句,“梁老哥,这孔令山是做什么营生的,您知道吗?
梁跃对此倒是没有保留,“哦,我倒是听人提过一嘴,说他好像是航空委员会里面的人,不过不是开飞机的那种,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谢跃进就说改天请他吃饭,随即匆匆告辞而去了。
有了目标,事情就要好办一些了,谢跃进又花了点力气和金钱,终于打听到了孔令山的身份——航空委员会作训科参谋。
!!!
“难道系统最初说的那个牵扯到案子里的人,就是这个孔令山不成?
如果是他,整件事情倒能说的清楚了。
作训参谋,安排军用运输机执行训练任务返航的时候,夹带一些私货是完全没问题的。
不会,也不可能有海关或者是缉私队的人去检查空军的飞机,当然,最主要是没有人敢。”
进少有些明了的一拍大腿,“嘶…,怪不得自己让那些会计股的小姑娘查账的时候,怎么都查不到这批粮食的账目,毛钟平的手下也查不到粮食运输的痕迹。”
进少喃喃自语道:
“这帮人还真是胆大妄为,不怪我们查不到,谁能想到,他们居然是从天上把粮食运到金陵来的呢?
空军现在就没有多少运输机,却被他拿来搞走私,换成谁都不敢想啊。”
正在他出神的时候,毛钟平风风火火的冲进了办公室。
伸手拿过谢跃进的茶杯,咕咚咚就灌了大半杯凉茶,这才一抹嘴巴,低声道:
“阿进,不好了。那个中间人不见了。
我手下的人刚刚汇报说,有人看到这人昨天晚上回过家,但是今天这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说到这里,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清楚,看来此人是凶多吉少,多半是被人灭口了。
谢跃进倒是一点都不吃惊,自从知道此事可能与孔令山有关,他早就想到了事情会很难办。
“毛哥,你知道张亮是孔令山的管家吧?”进少首视毛钟平的双眼,一字一句的缓缓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