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瞬还如烈日般灼灼燃烧的无匹战意,下一瞬便如遭狂雹的残烛,骤然崩散成漫天星火。
识海深处仿佛有惊雷炸响,金凡浑身剧颤,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地痉挛——心神剧震!
滚烫的愤怒岩浆在四肢百骸中疯狂奔涌——凭什么?凭什么那些高坐堂庙的家族长老,能轻描淡写地决定孟灵的生死荣辱?!
无边的痛苦如冰冷的铁爪,狠狠扼住他的喉咙,窒息感让他眼前发黑。“再无可能”四个字如淬毒的利刃,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孟灵临别时那双盛满绝望的眼眸,此刻正化作烧红的烙铁,在他心口反复灼烧,烫得他几乎要嘶吼出声。
一股强烈的不舍如藤蔓疯长,瞬间缠住他的四肢百骸——他想立刻转身,冲回那个紧握他衣袖、指尖泛白的姑娘身边,抓住她,告诉她“别走”!可另一个声音却在脑海中嘶吼:“别去!你若回头,便是万劫不复!”
紧随不舍而至的,是深不见底的恐惧。失去孟灵的未来,与眼前玄煞布下的死局,竟同样漆黑一片,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那些被强行压制的杂念,此刻竟如挣脱锁链的万千毒蛇,嘶鸣着冲破心防,疯狂噬咬他本如磐石的道心。玄煞那足以蚀骨的煞气漩涡在眼底旋转放大,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拖入深渊;而孟灵含泪的哀绝眼神,却在心间烧出一片焦土。外有玄煞这必死之强敌环伺,内有孟灵这致命情殇剜心,刚刚被《九转战罡诀》打磨得坚不可摧的道心,竟“咔嚓”一声,崩裂开一道贯穿核心的巨大裂痕。
这一刻,演武场上兵刃交击的铿锵、观战者的低语,都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远去成模糊的嗡鸣。他能清晰听到的,只有自己体内世界在双重风暴撕扯下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是道心即将碎裂的呻吟。
残阳如血,将演武场染成一片猩红。翻滚的煞气在他周身腾跃,投下的长影被拉得格外修长,却在狂风中微微扭曲。金凡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手背青筋如虬龙般暴起,微微颤抖的臂膀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那背影在天地间庞大的压力与内心撕裂的煎熬中,孤独得像一尊即将倾颓的石像,却又透出一股“玉石俱焚”的悲怆——仿佛只要再添一根稻草,便会引爆所有压抑的毁灭之火。风暴的核心,早已提前奏响了毁灭与挣扎的双重序曲。
石室幽深如蛰伏的巨兽之腹,四壁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冷光,将青铜兽炉照得青黑。炉内仅余半炷残香,火星明灭,如风中残烛般挣扎喘息,最后一缕青烟细若游丝,终是散入黑暗。刻漏滴水声“咚、咚”作响,沉闷得像战鼓擂在心头,每一下都精准敲在金凡紧绷如弓弦的神经上。
最后一刻了。
他盘膝坐在冷得刺骨的青石蒲团上,指尖结出《九转战罡诀》的起手式“焚山印”,竭力运转那早已烂熟于心的功法。他想将周身因心绪激荡而变得驳杂的灵力,熔铸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战意洪流,为即将到来的血战,淬出最锋锐的“裂穹斩”。可灵力刚要汇聚,丹田却猛地一抽痛。
然而神识刚沉入丹田气海,黑暗中便毫无征兆地浮起一双眼眸——那是孟灵的眼睛,含忧带怯,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清晰得如同破晓时分凝结在草叶上的寒露。“师兄”低柔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心尖,“当真非去不可么?”这句话此刻却化作淬毒的钩子,狠狠勾住他的心脉,猛地一扯!
他甚至能清晰忆起她临别时攥紧他衣袖的指尖——那指尖微微泛白,指节因用力而有些变形,透着力竭般的不舍,仿佛要将他的衣袖连同他的人,一起攥进骨血里。这触感成了心魔低语的序曲,“她在等你”“她会被家族折磨”“你救不了她”无数负面念头如潮水般涌来,在他识海中凝结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翳,每一次神念流转,都像拖着千斤巨石,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噗——”丹田气海骤然如滚油般翻腾起来!那本该如温顺溪流般依循周天脉络奔涌的灵力,此刻竟成了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左冲右突,撞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股灼烫的逆流猛地冲上“膻中穴”,金凡喉间一甜,闷哼出声,铁锈般的腥甜瞬间弥漫口腔。紧随其后的,是无数细微却尖锐的刺痛,仿佛有千百枚冰冷的细针,沿着四肢百骸的经络疯狂游走、穿刺、冻结——那是灵力失控反噬经脉的警告,尖锐得让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他咬牙催动神识,想强行收束灵力,但越是用力,灵力反而越发狂暴。气息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深处撕裂般的钝痛,额角的冷汗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瞬间濡湿了鬓发,顺着下颌滴落在冰冷的蒲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青铜兽炉里的残香终于燃尽,最后一缕青烟如叹息般袅袅散尽。金凡猛地睁眼,眸中没有预想中破釜沉舟的锐芒,只有一片被强行压下的惊涛骇浪,以及深藏眼底的疲惫。那本该如臂使指、足以撕裂苍穹的“裂穹斩”,此刻在他意念深处徒劳地凝聚、溃散、再凝聚,始终如风中残烛般飘摇不定,连一丝实质的锋芒都凝不出来。更糟的是,他的神识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尘垢,变得迟滞而模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往日里,玄煞那阴冷刺骨、能腐人神魂的煞气,在他神识中如明镜映雪般清晰,他能预判出对方每一次爪风的轨迹、每一缕煞气的流向。可此刻,他的感知却像隔了一层污浊的毛玻璃,连玄煞大致的方位都变得模糊。那无孔不入的煞气仿佛化作了无数条毒蛇,正从四面八方悄然渗透,随时可能撕裂他本就摇摇欲坠的防御。
“咚——!咚——!”室外骤然传来沉闷的战鼓声,声浪如重锤般砸在石室门上,竟与他体内紊乱的灵力产生了可怖的共鸣!金凡身躯剧震,喉间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一口血气险些喷出,他死死咬牙,强行咽下翻涌的气血,双手撑地,踉跄着站起身。经脉间残余的刺痛如跗骨之蛆,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在提醒他:体内那场灵力的叛乱,远未平息。
他狠狠握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痛感终于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玄煞的阴影已如浓云压城,遮天蔽日;而他这柄本该斩断一切的剑,却在淬火时生了锈。心魔盘踞识海,灵力沸反盈天,战局未启,凶险已如跗骨之蛆,悄然缠上他的四肢百骸。
石室外,狂风卷着沙尘呼啸而过,隐约有雷鸣在云层后滚动,空气中弥漫着风雨欲来的压抑。杀机,已如出鞘的利刃,冰冷地抵在了后颈。
赤红色的天幕低垂,仿佛整个天空都被泼了一盆滚烫的血水。废弃的演武场上,断戟残甲散落一地,风卷起沙尘,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肃杀得让人窒息。玄煞的身影如同从九幽爬出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欺近,周身缭绕着粘稠如墨的煞气,那煞气翻涌不息,竟凝出了一张张痛苦嘶吼的怨灵面孔。
他出手毫无征兆,更不留余地!第一波攻势便如海啸决堤,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玄煞的动作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金凡甚至看不清他的本体,只看到无数道黑影同时出现在自己四周——前、后、左、右、头顶、脚下,六个方位同时传来撕裂空气的尖啸!漆黑如刀的劲风密集得如同狂风暴雨,每一道都足以将青石地面劈出半尺深的沟壑。
那浓稠的黑雾煞气不仅是攻击的载体,更是活的武器。它如潮水般翻卷扑来,所过之处,光线扭曲成诡异的弧线,温度骤降,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呼吸间都带着冰碴般的刺痛。更可怕的是其中蕴含的阴寒恶念,仿佛要将人的神魂都冻结、撕碎。
玄煞的攻击中,还藏着最恶毒的精神侵蚀。每一次爪风碰撞、每一次闪避腾挪,都仿佛有万千怨灵在耳边哀嚎,绝望、恐惧、恶意无数负面情绪如钢针般扎向金凡的神魂。他那双猩红的眼眸则像两盏幽冥灯笼,每一次转动都带着审视的恶意,仿佛在扫描金凡防御姿态下的每一丝松懈、每一个灵力流转的迟滞点,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面对这排山倒海的攻势,金凡本该催动《九转战罡诀》,以“游龙步”在间不容发的缝隙中周旋,将雄浑灵力化作最坚硬的盾。然而——孟灵受伤被掳的身影,她最后那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师兄”,此刻竟如跗骨之蛆,死死缠绕在他的心头。
战斗越是激烈,心中的不安便越是疯狂滋生:“她现在怎么样了?家族会不会对她动刑?她的伤还疼吗?”这些念头只是一瞬即逝的片段,却像一柄柄小锤,在他专注的意识壁垒上反复敲打,硬生生砸开一道道细微的缝隙。而玄煞的煞气,正顺着这些缝隙,疯狂涌入他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