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能静，则气脉如淤。
金凡悬浮在能量风暴中央，周身金色灵光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战场上空，黑红交织的煞气与金色灵力碰撞出刺目的光屑，每一次冲击都让他耳膜嗡嗡作响。他试着运转丹田灵力，却只觉经脉中像是灌满了滚烫的铅水——昔日如江河奔涌的灵力此刻滞涩如泥，每一次周天运转都似碾过粗粝沙石，经脉内壁被摩擦得隐隐作痛。灵核外那层淡金色光晕早已变得浑浊，仿佛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黑雾，连最基础的灵力提纯都做不到。
“啧，连灵力都控不稳了？”玄煞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从对面传来。
金凡咬牙，脚尖在虚空一点，本该如惊鸿掠影般滑出三丈，却只踉跄着退了两步半。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只曾剑挑三千妖魔的手，此刻竟在微微颤抖。方才侧身躲避一道煞气刃时，左肩不慎擦过能量余波，玄色道袍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渗出的血珠刚一涌出就被煞气冻结成黑冰。这便是心乱的代价——昔日“游龙身法”能在千军万马中穿梭自如，如今却连最基础的空间距离都拿捏不准，每一次腾挪都似踩在棉花上，虚浮得让人心慌。
“破绽百出啊……”玄煞猩红的瞳孔微微眯起，枯瘦的手指缓缓结印。刹那间，他身后的煞气如沸水般翻腾起来，凝聚成一根直径丈许的漆黑巨柱，柱身缠绕着扭曲的鬼影，发出凄厉的尖啸。这道“幽冥煞龙柱”比先前任何一击都要凝实，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冰碴，地面裂开蛛网般的沟壑。
金凡神识如电光般炸开！
——右后方，步幅三尺七寸，角度三十度，灵力灌注左腿涌泉穴，爆发！
这是刻在骨髓里的战斗本能，连思考都来不及，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然而就在灵力涌向腿部的刹那，脑海中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幅画面：
昏暗的石牢，冰冷的铁链缠在孟灵纤细的手腕上，勒出道道血痕。她蜷缩在角落，唇角血迹蜿蜒如红梅，那双往日总是含着笑意的杏眼此刻盛满血丝，望着他的方向，似在无声唤他：“阿凡……救我……”
“阿灵！”
这两个字在心底炸开时，金凡只觉左腿灵力猛地一滞，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步幅本该是三尺七寸，落地时却只有三尺六寸；角度该是三十度，身体却歪向了三十一度。
就是这一寸之差，一度之偏！
“嗤啦——！”
煞气柱擦着他的左臂呼啸而过，带起一片刺目的火星。护臂上的“玄铁寒纹”瞬间亮起十二道符文，却在接触煞气的刹那“咔嚓”碎裂，符文碎片如流萤般四散，旋即被煞气焚烧成虚无。粗布袖袍化为飞灰，露出的臂膀上赫然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口，边缘皮肉外翻，隐隐可见森白骨茬。
更可怕的是煞气本身——那些黑色雾气如无数细小的毒蛇，顺着骨缝钻进经脉，所过之处灵力瞬间冻结成冰。金凡左臂猛地一麻，紧接着是火辣辣的刺痛，仿佛有烙铁在皮肉里反复搅动，随后又转为彻骨的寒意，连血液都似要凝固。
“嗬……”他痛得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而这仅仅是开始。煞气入体的瞬间，那些萦绕在外的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恐惧被无限放大，他仿佛看见孟灵被玄煞的爪牙撕扯，惨叫声刺穿耳膜；绝望感从心底滋生，他看见自己道心破碎，修为尽失，跪在孟灵尸身前痛哭；甚至连过往的骄傲都成了嘲讽——“青云宗万年不遇的天才？不过是个被情所困的废物！”
“桀桀桀……”玄煞的尖笑声像生锈的门轴转动，“金凡小辈，你这副样子，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他非但没有趁势追击，反而悬浮在半空，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泛黑的胡须，猩红瞳孔里满是戏谑，“想当年你在青云宗论道台上何等意气风发，一句‘道心通明，万劫不侵’引得万人喝彩，如今却被个小丫头片子勾得魂不守舍，连灵力都控不住了？”
金凡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如血。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误道途’，古训诚不我欺！”玄煞的声音陡然拔高，像铁片刮过青石，“你为她乱了心神，被煞气侵体；为她分了神念，连闪避都做不到！心念不坚，道基自毁！这样的你，也配谈长生？也配称仙道骄子？”他缓缓摇头，语气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你的软肋，早就被我捏在手里了——金凡，你今日，必死无疑！”
“闭嘴！”
金凡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牙缝里渗出金色的血迹——那是灵力反噬，震伤了肺腑。他死死攥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右臂肌肉虬结，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灵力。刹那间，金色剑光再次亮起，如暴雨般泼洒而出，剑影密集如网，却不再是昔日那般煌煌如烈日，边缘泛着淡淡的灰黑，落向玄煞时已有半数溃散在煞气中。
“哦？还想挣扎？”玄煞嗤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在剑影中穿梭，黑袍晃动间带起无数残影，“你这点微末伎俩，连给我挠痒都不够。”他随手一挥，一道煞气凝成的巨爪撕裂剑网，直直抓向金凡的咽喉。
金凡急忙侧身躲避，左肩却又被爪风扫中，带起一片血花。他踉跄着后退，脚下的青石地面早已碎裂成齑粉，深不见底的沟壑中流淌着幽蓝的地火，空气中弥漫着灵力灼烧的焦糊味与煞气的腥臭。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伤口处的黑气已蔓延到肘弯，连带着心脏都泛起阵阵寒意。
“阿灵……”他脑海中又浮现出孟灵的脸，那双含着泪的杏眼仿佛在说：“阿凡，撑下去……”
“对……我不能死……”金凡猛地咬紧牙关，舌尖抵上上颚，逼出一口精血喷在剑刃上。金色剑光骤然暴涨，竟暂时逼退了玄煞。
但这不过是回光返照。
玄煞悬浮在三丈外，猩红瞳孔中闪过一丝不耐。他双手缓缓合十，周身煞气如海啸般翻涌起来，凝聚成一座漆黑的山岳虚影，带着万钧之势，朝着金凡轰然压下！
那股威压并非来自灵力冲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金凡感觉自己像被压在万吨玄冰下，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丹田内的灵核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崩碎。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胸前残破的道袍。视线彻底模糊前，他仿佛看见玄煞那张枯瘦的脸凑近，带着胜券在握的残忍笑容。
“结束了，金凡……”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