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空碎刃般的金色空间碎片,裹挟着天地崩裂的轰鸣迸射四溅。金凡与冷月的身影在扭曲的光华中骤然模糊,仿佛被狂风揉皱的画卷,瞬间便要被那“节点泡影”入口处旋转的无形巨涡彻底吞噬。千钧一发之际,金凡眼中迸射出决绝无匹的厉芒,双臂透支般挥出,残余灵力在指尖轰然炸裂,凝为两道炽焰流金的能量锁链。链身镌刻着他最后的意志,如濒死者抓向生命线的手指,狠狠拽向下方咆哮的雷虎——这是他以残躯为炬,为同伴点燃的最后一道生命之光。
“吼!”雷虎虎目圆睁,那濒死眼神中的决绝与托付,他瞬间读懂。裂石碎金的咆哮震得空气嗡鸣,双臂虬结的肌肉贲张如怒龙,青筋暴起,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攥住垂落眼前的炽金锁链。“走!”一声惊雷般的暴喝,他如山岳般钉立原地,任凭巨力撕扯。锁链似有灵性,在他紧握的刹那,竟如活物般延展分裂,冰冷而坚韧的链身瞬间缠上玄机子清癯的腰间,又轻巧地绕住胡灵儿纤细颤抖的小臂。五人如同断线风筝急速下坠的刹那,被这道染血残阳般悲壮的金色纽带,于半空强行拽成一个摇摇欲坠却又生死相依的生命圆环。
恰在此时,“时光泪滴”无声坠地。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动地,只有一圈幽蓝与银白交织的涟漪,如死神的叹息般悄然绽放,带来了绝对的沉寂。这涟漪化作无形巨手,瞬间撑开、笼罩了整个空间。无声的冲击波比惊雷更具毁灭性,所过之处,时间竟为之定格:张牙舞爪的凶悍幻影妖兽僵立于原地,每一寸狰狞的肌肉线条都在波纹中结晶;蛛网般遍布空间的可怖裂痕,亦如被冰封的江河,凝固不动;整个世界,在这苍白光芒中,化作了一座巨大而诡异的永恒浮雕。
下一秒,凝固的世界骤然扭曲、崩塌!无声的碎裂却似有千钧之力,裂痕、石怪、乃至漂浮的尘埃粒子,所有被涟漪禁锢的存在,都在这终极波动下无情撕裂、粉碎。它们化作亿万光屑,在极致的白光中熔断、消泯,如星尘般飞扬。那白光骤增到无法想象的炽烈,如宇宙初开的奇点爆发,汹涌吞噬了所有破碎的形态与挣扎的生灵,随后——骤然、彻底、绝对地熄灭。
混沌的黑暗过后,凝时沙丘顶端的景象才如潮水般缓缓渗入感知。金凡、冷月、雷虎、玄机子、胡灵儿,五人狼狈不堪,以各种姿态摔落在沙丘顶端尚有余温的坚实沙地上。雷虎庞大的身躯垫在最下方,发出沉重的喘息,背后被压出一片深深的凹陷;玄机子的白袍沾满沙尘,灰扑扑地贴在身上,几缕银白长发凌乱地扫过半张苍白的面容;胡灵儿伏在一旁,不住地轻咳,纤细的肩头微微耸动,吐出几口沙粒;金凡与冷月则几乎依偎在一起,蜷缩在安全的边缘,惊魂未定的身躯仍保持着紧绷的姿态,滚烫的脸颊紧贴着温热的沙粒,汲取着那来之不易的踏实感。
他们身后不足一步,一道无形的能量光幕悄然矗立,薄如蝉翼,却锋利如刀,泾渭分明地隔开了两个世界。透过光幕望去,那方才还掀起狂涛怒海、令人绝望的巨大试炼场,正被一股不可抗拒的虚空之力迅速揉皱、抽离!景象在朦胧中急剧缩小,如被水浸泡的水墨画般晕染开来,最终坍缩为幽邃夜空深处一点微弱颤抖的孤光,像风中残烛,在核心处挣扎。旋即,那光点轻轻闪烁一下,似一声悠长的叹息,彻底熄灭。随着光点的消失,那曾压得众人胸口窒息的无形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消散无踪。
绝对的死寂,终于如劫后余生的喘息般降临。唯有彼此惊魂未定、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剧烈跳动,证实着脚下这片粗粝而温热的沙地,是真实的、安稳的港湾,是他们这些幸存者重获新生的土壤。
沙地上,雷虎臂膀上那道金链勒出的灼痕,如将熄未熄的炭火,微微闪烁了一下红光,便隐入肌肤,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灼热隐痛,仿佛金凡那最后孤勇的意志,已烙印进他的灵魂深处。光幕前,胡灵儿抬起沾染热沙的指尖,怯生生地朝试炼场消失的虚无探去。指尖触及光幕的刹那,一股冰晶般刺骨的永恒寒意,让她猛地缩回了手,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与茫然。
劫后余生的恐惧,依旧如冰冷的枷锁,沉沉压在四肢百骸。每个人都似被抽去了筋骨,无声地瘫陷在泛着幽蓝冷光的“时之沙”中。沙粒的尖锐与冰凉透过单薄的衣衫,直刺皮肤,每一次无力的喘息,都卷起带着土腥味的微尘。沙丘温柔而不容抗拒地承接着每一具脱力的躯体,让他们深陷其中,仿佛要将他们嵌入这片铅灰色的荒野大地。手指沉重如铁,连动弹一下都觉得奢侈;胸膛深处传来的猛烈鼓噪,撕扯着近乎麻木的神经,在骤然死寂的空气中回荡。目光空洞,映着头顶混沌的天光,眼底深处,是被那场毁灭撕扯后,在灵魂裂隙边缘勉强弥合的惊怖与钝痛。唯有身下沙砾传递的阴冷,如此切近,如此真实——一种来自幽冥边缘,以彻骨寒意宣告生还的扭曲“安宁”。
“呵……呵……”
死寂终究不是永恒。一阵干涩如破风箱的摩擦声,从金凡喉咙里艰难挤出,低微得几乎要被这沉寂吞噬。但这微弱的声响,却顽强地蔓延、膨胀,渐渐汇聚成断断续续的喘息,最终猛地挣脱了喉咙的束缚,化作裂帛般的狂笑,直冲云霄:“哈哈哈……我们……活下来了!”
这笑声里,裹挟了太多太多——有劫后余生的癫狂,有死里逃生的庆幸,更有孩童般纯粹的宣泄与释放。金凡猛地从沙地上弹起,在狂喜的热浪中翻滚、扑腾。他全然不顾仪态,任凭沙砾钻进脖颈、衣领,刺痛着皮肤,像个第一次见到火焰的蛮荒孩童,在连绵起伏的沙丘褶皱里,疯狂地滚动、跳跃、又重重摔落。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混着脸上的泥污与沙尘,冲刷出两道浑浊的溪流。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沉稳矜持,那赤裸而滚烫的生命狂喜,将他彻底还原成了一个在生死门槛上,赤足蹦跳、放声大哭又大笑的顽童。
冷月侧过头,看着在沙地里像个疯子一样打滚的金凡,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也牵起了一抹极淡、却带着释然与暖意的笑意,眼中水光一闪,不知是风沙迷了眼,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