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卜烈,你说。“
“王妃说的这位王小公子,真的只是一位普通的秦国商贾吗?”
头曼单于大马金刀的坐在坐榻上,边给自己倒酒,边漫不经心跟坐在下首的一黑脸汉子闲聊。
秦人,姓王。
能组织大商队自由来往于大秦和草原。
他们草原上的部落,不能像中原人一样,建立固定的城池。
除了王庭,其他部落为了放牧,一直都是一种游走的状态。
所以,对于人员的管理,也没办法像中原人一样严格。
这么大片的草原,多几十百上百秦人,一时半会根本无法发现。
但,就算如此。
这位姓王的小公子的商队名声,依旧传到了他耳中。
可见,这位王公子的商队不简单。
而秦人之中,他最关注的姓氏,只有两个。
一个蒙,蒙恬这几年一直游走在阴山南北,
时刻盯着他们的动向,他不想在意都难。
而另外一个,就是王。
虽然他并没有与王翦和他家的子弟打过交道,
但是,王翦和他儿子王贲的名字,就算他远在草原,也是有听到过的。
这一家子在大秦的地位,是丝毫不逊色于蒙家的顶级将门。
头曼想到这,朝须卜烈举了举酒杯,一饮而尽。
“单于,王妃说,这位王小公子看上去才二十左右,而且他们家住在太原。”
“而王翦不是住在频阳吗?”
一个在咸阳,一个在雁门郡,隔着老远呢。
“应该不会是王翦的子孙吧。”
“他们秦人不是最看不起商贾么?”
“商人在他们那的地位,也就比奴隶高一点。”
“如果真是王翦的子孙,应该不可能成为商人吧?”
叫须卜烈的黑脸壮汉,有些不确定的反问道。
头曼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可说不好,吕不韦还成了嬴政的仲父呢。”
“说不好嬴政对商贾的看法,跟他的父辈不一样呢?”
“他们秦人不是常说,上面人喜欢什么,下边的人就会跟着喜欢什么。”
“既然嬴政都能认一介商贾成为仲父,说不好商人现在在秦人眼中,就变得不一样了呢。”
“这两年游走在草原和大秦之间的商队可不少。”
他听说秦人没有经过允许,是不准四处游走的。
可,这些商队的人,却能自由的进出草原。
可见,嬴政对于商人的控制并没有传闻中那么严格。
须卜烈‘:……
这不正好说明商人在大秦的地位,确实不怎么高么?
虽然他不想承认,
但是,秦人普遍看不起他们草原人,他是知道的。
因此他越发断定,这商队的首领不可能是王翦的子孙。
黑脸大汉同样朝头曼举了举杯,边一脸享受的喝了口杯中的奶酒,边漫不经心的回答。
“最多,只可能是王家旁支。”
“说不好,只是恰好姓王而已。”
须卜烈说完,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上沾着的酒液,感叹道,
“这些秦人可真会过日子。”
“不但吃的穿的讲究,连这酿酒的方子都有这么多讲究。”
“这用秦人的法子酿出来的马奶酒,味道果真比我们之前酿的更加醇厚。”
就是有些费奶。
他们为了酿马奶酒,不得不扩大马群的喂养。
扩大马群,单于当然是愿意的。
但是,一片草场就只能喂养那么多的牲畜。
扩大马群,要么就缩减牛羊的喂养,要么就要扩大草场的范围。
让王庭各部缩减牛羊的数量,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如此,就只得扩大草场的范围了。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单于早就注意到了冒顿收拢各小部落的小动作,
却没有责难他。
还不是因为他自己也想这么干。
只是,如果他带头去抢那些小部族的,王庭的其他几个大部族必定要参与进去。
最后,真正有多少草场能落到单于手里,都说不好。
还得落得个欺凌弱小的名声。
虽然他们匈奴人以强者为尊,不像秦人一样在乎什么名声。
但是那些小部族肯定更愿意归顺仁慈的首领。
现在,头曼放任冒顿的行为,
让冒顿去想办法搞定那些小部族,他只要最后搞定冒顿就行。
之后冒顿所收拢的所有地盘,直接就能落到头曼的手里。
王庭的其他部族,如果想要仿效,要么学着冒顿的样子,找到和秦人交易的门路。
要么就只能悄悄的进行收拢动作。
毕竟,头曼的单于之位不是摆设。
王庭的大部族没来由的欺凌周边的小部落,单于是可以插手的。
一个不好,就容易让头曼借题发挥,顺势收拾了。
须卜烈想到这,又抿了一口杯中的奶酒,状似憨厚的感叹道,
“听闻月氏那边的果子,羌人那边的青稞也能酿酒。”
“要是他们能每年给我进贡,单于就不用纠结没酒喝了。”
须卜烈边说,边笑着打量头曼的神色。
“月氏和羌人年年冲突不断,与秦人的关系也时好时坏。”
“单于何不让冒顿去月氏和羌人部落走一趟?”
“只要他们同意每年给我们上贡一些果子酒,青稞酒,我们就帮他们周旋草场。”
“并且一同抵抗秦人。”
“逼迫秦人在互市上,给我们让步。”
嬴政就算再厉害,他也不敢同时对上他们三家。
大秦和他们打了多少年,彼此是个什么战力,都清楚得很。
更何况,嬴政刚刚才打完六国之战没两年。
王翦又已经是个早就该在家养老的老头子了。
大秦的将领中,真正被他们看在眼里的,也就蒙恬和王贲。
如今嬴政虽然一直让蒙恬防备着他们,
但也只是防备着。
只敢用一些小利诱惑一下周围的小部落。
可见,嬴政对他们还是有点忌惮的。
如果他们真的能和月氏和羌人联合起来。
说不好,真的能与秦人有一战之力。
秦人再怎么强悍,他们的骑兵数量也不可能比他们三家加起来还多。
单是马匹就比不过。
嬴政若真敢同时对他们三家开战,说不好他们还有机会收回阴山南麓的冬季营地。
听说那里的黑石多到用不完。
头曼:……
头曼听到须卜烈的提议,喝酒的动作顿了顿。
冒顿去周旋月氏和羌人的草场,
他之前收拢的草原部落总不可能跟着他一起走。
必定还是得留在原来的草场上放牧。
这样一来,他替冒顿接管这些小部落,是不是就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周旋月氏和羌人这事,可不算是个简单的事。
一不小心,两方都不听他的,一气之下,杀了他都有可能。
“大将军说得有道理,冒顿一直想要向我证明,他是当之无愧的屠耆王。”
“不若就用这件事来试试他的能力。”
“如果他真的能搞定这件事,等他回到王庭。”
“我就向整个草原部族宣布他屠耆王的地位。”
头曼说到这,有些兴奋的饮尽杯中酒。
正准备叫人传唤冒顿,就见帐篷的门帘被掀开,露出兰朵儿那明媚的面容。
“单于,您忙完了吗?我带殷黎医师来见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