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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疑兵连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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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二,黄昏。

颍阴城西,废弃盐仓。

这座前朝留下的盐政仓库早已荒废多年,墙体斑驳,木梁腐朽,在暮色中如同蹲伏的巨兽骨架。按照“巽七”有意泄露的“机密”,吴军高层将于此秘密集会,迎接即将抵达的陆逊都督。为此,从午后开始,便有士卒进出盐仓,“修缮整理”,还“不经意”地运入了座椅、灯烛等物,做足了场面。

盐仓外围,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巽七”亲自布置,在盐仓内部夹墙、地窖中埋伏了五十名“涧”组织好手,皆配淬毒弩箭、铁网飞索。盐仓周边百步内的民宅、街巷,则潜伏着两百名步骘拨交的山越锐士,他们更擅长近身搏杀与陷阱布置。更远处的高点,安排了了望哨,监控一切异常。

陈砥、步骘、陈磐等人,此刻却安然坐镇城东县府。真正的决策中心,早已悄然转移至县府地下新辟的密室。这里与外界隔绝,仅有一条密道通往城东一处民宅,且有重兵把守。

“消息放出去多久了?”陈砥问道,面前的简易沙盘上,盐仓周边地形一目了然。

“巽七”肃立答道:“已逾三个时辰。按‘影蛛’以往行事效率,若信此情报,此刻应有动作。”

步骘咧嘴一笑:“某已等得不耐烦了!最好多来几条大鱼,让某的儿郎们活动活动筋骨!”

陈磐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枚铜制虎符,目光却不时投向密室角落的沙漏。时间一点点流逝,密室内只能听到灯花偶尔爆裂的轻微噼啪声,气氛压抑。

突然,密道入口处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巽七”神色一紧,快步上前,侧耳倾听片刻,转身禀报:“少主,鱼上钩了!盐仓西侧两条街外,发现可疑人员聚集,约二十余人,皆着黑衣,背负包裹,行动迅捷诡异,正分散向盐仓靠近。另有数人从不同方向潜至盐仓东、北两面。”

“来了!”陈砥眼中寒光一闪,“可看清包裹何物?”

“了望哨报,包裹长条形,疑似兵刃或……火药引线。”

果然要用火药!众人心头一凛。若真让这批死士携大量火药潜入盐仓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按原计划,放他们进仓,关门打狗!”陈砥果断下令,“务必生擒几个活口!”

“诺!”“巽七”领命,通过密道口低声传令。

盐仓外,暮色渐浓。

二十余名黑衣人如同鬼魅,利用建筑阴影迅速靠近。为首之人身形瘦小,动作却异常灵敏,他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分成三组:一组携火药包直奔盐仓正门(虚掩),一组携带弓弩攀上邻近屋顶,负责掩护和狙杀可能出现的援兵,最后一组则分散在四周街巷出口,准备断后。

显然,这是一支训练有素、分工明确的刺杀小队。

正门组悄无声息地推开虚掩的木门,闪身入内。仓内一片昏暗,只有几盏油灯在深处摇曳,映出一些桌椅轮廓,却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淡淡的霉味。

“不对劲……”为首者心中警铃大作,“太安静了!”

轰!盐仓厚重的木门猛地自动关闭!与此同时,仓内墙壁、地板、甚至房梁上,骤然翻出无数黑影!劲弩机括声响成一片,淬毒的弩箭如暴雨般射向闯入者!

“有埋伏!撤!”黑衣头目厉声大吼,挥刀格开两箭,却见第三箭已至面门!他竭力偏头,箭矢擦着耳廓飞过,带起一溜血花。身旁同伴就没那么幸运了,惨叫声接连响起,瞬间倒下一片。

“冲出去!”黑衣头目不退反进,试图冲向大门。然而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下面布满尖刺的陷坑!两名冲在前面的黑衣人收势不及,惨叫着跌落。

屋顶上负责掩护的弓弩手听到仓内动静,心知不妙,刚要发射响箭示警,却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人。那些皮肤黝黑、眼神冰冷的山越战士,如同从阴影中生长出来一般,短刀无声递出。

街巷中的断后组同样遭遇伏击。两侧民宅窗户猛然推开,飞索铁网兜头罩下,弓弩从各个角度攒射。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更快。不过一盏茶功夫,盐仓内外便重归寂静,只留下弥漫的血腥气和淡淡的硝烟味(部分黑衣人试图引爆火药同归于尽,被及时制止)。

“巽七”从暗处走出,扫视战场。闯入盐仓的十二名黑衣人,当场毙命九人,重伤三人(包括那头目)。外围弓弩手和断后组共计十一人,全部格杀,无一逃脱。

“打扫战场,仔细搜查尸体,所有物品,包括衣物碎片,全部收集!”巽七”冷声吩咐。他走到那重伤的黑衣头目面前,俯身扯下其面罩。露出一张三十许、面容普通却带着一股狠戾之气的脸,嘴角溢血,眼神怨毒。

“你们是‘影蛛’哪一部?‘玄蛛’是谁?在颍阴还有多少同党?”巽七”蹲下身,声音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黑衣头目啐出一口血沫,狞笑道:“休想……从某口中……得到半个字!”

“巽七”点点头,也不废话,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些许黑色粉末,轻轻弹入对方伤口。那粉末遇血即融,黑衣头目顿时浑身剧颤,面孔扭曲,青筋暴起,发出非人的嗬嗬声,仿佛承受着千刀万剐的痛苦。

“此乃南疆‘万蚁噬心散’,能放大痛觉百倍,且令你神志清醒,无法昏厥。”“巽七”声音依旧平淡,“你可以慢慢考虑。每过十息,痛苦加剧一倍。等你愿意说了,眨三下眼睛。”

不过五息,黑衣头目眼球已布满血丝,涕泪横流,疯狂眨眼。

“巽七”捏开他下巴,塞入一粒解药暂缓痛苦。黑衣头目如同离水之鱼般大口喘息,眼中满是恐惧,嘶声道:“我……我说……我们是‘玄蛛’直属‘暗刃组’……此次行动……代号‘斩首’……目标是……吴军所有高层……”

“玄蛛身份?”

“不……不知……我等只通过死信箱和特定标记接收指令……从未见过真容……但……但有一次无意听负责联络的‘蛛丝’提过……玄蛛似乎……与吴地朱氏……有旧……”

朱氏!陈砥、步骘在密室通过特殊铜管听到此处,心头巨震。果然与朱据有关?难道朱据真是“玄蛛”?或者朱氏家族中另有其人?

“颍阴城内,还有多少你们的人?如何联络?”

“还……还有三处暗桩……分别在城东‘张氏酒肆’、城南‘李记棺材铺’、城北‘王寡妇茶棚’……联络标记是……门楣右下角用白灰画三道斜线……若有急事,可在标记旁加一个圆圈……”

又拷问了一些细节后,“巽七”给了黑衣头目一个痛快。随即,他立刻调派人手,以雷霆之势扑向那三处暗桩。同时,将审讯结果火速报与陈砥。

“朱氏……朱据……”陈砥在密室中踱步,面色阴沉,“若朱据将军真是‘玄蛛’,他为何在平舆之战前失踪?若是苦肉计,代价未免太大。若朱氏另有其人,会是谁?朱桓将军正在黑风峪苦战,其家族子弟多在军中……”

步骘怒道:“管他是谁!既然露了尾巴,就一把揪出来!某这就带兵,把和朱氏有关的人统统筛一遍!”

“不可。”陈磐忽然开口,声音清冷,“步将军,打草惊蛇,反而不美。既然已知暗桩位置和联络方式,不如将计就计,利用这些渠道,向‘玄蛛’传递假消息,引其进一步行动,甚至……反向追索其巢穴。”

陈砥眼睛一亮:“磐弟是说,反间?”

“正是。”陈磐点头,“‘影蛛’此次折损精锐,必急于了解失败原因与我军动向。我们可伪造情报,通过其暗桩传递,例如……陆逊都督确切抵达时间、父王大军位置、乃至我军下一步‘真实’进攻计划。真真假假,乱其判断。”

“好计!”步骘赞道,“二公子真乃小诸葛也!”

陈砥当机立断:“‘巽七’,此事由你负责。立刻控制那三处暗桩,若暗桩人员配合,许其戴罪立功;若不从,就地格杀,由我们的人伪装。务必伪造出可信的情报链。另外,加强对县府及我等居所的防护,尤其注意饮食、水源,谨防狗急跳墙。”

“属下领命!”

一场反间谍的暗战,在颍阴城的夜幕下悄然展开。而盐仓的伏击胜利,不仅挫败了“影蛛”一次致命的刺杀,更斩断了司马懿在颍阴城内最锋利的一只爪子。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风暴,不在这些阴暗的角落,而在明日,当陆逊都督旌旗出现在地平线上之时。

十一月初三,晨。

天色阴霾,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沙尘与枯叶,预示着今冬第一场雪或许即将来临。

颍阴城头,陈砥、步骘、陈磐及一众将领翘首南望。按照陆逊密使所言,今日黄昏前后,都督八千轻骑当至。

“报——!”一骑斥候自南面飞驰而来,直抵城下,声音带着激动与急促,“南方十里,发现大队骑兵!旗号正是陆都督!先锋已至五里外!”

来了!众人精神大振。

“开城门!随我出迎!”陈砥翻身上马,肋部伤口传来刺痛,他却恍若未觉。步骘、陈磐等人紧随其后,数百亲卫骑兵簇拥着,冲出颍阴南门。

南行不过三四里,便见前方烟尘滚滚,蹄声如雷。一杆“陆”字大纛率先冲破烟尘,迎风招展。旗下,陆逊一袭青袍玄甲,外罩深色披风,虽风尘仆仆,但目光依旧清亮锐利,端坐马上,渊渟岳峙。身后,八千轻骑虽显疲惫,但队形严整,杀气内敛,显然是一支百战精锐。

“末将陈砥,恭迎都督!”陈砥率众人在道旁下马,躬身行礼。身后吴军将士齐声高呼:“恭迎陆都督!”

陆逊勒住战马,目光扫过陈砥略显苍白却坚毅的脸庞,扫过步骘及交州将士奇特的装束,扫过陈磐那稚嫩却沉稳的身影,最后落在陈砥肋部隐约渗血的绷带上。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有赞许,有心疼,更有沉甸甸的责任。

“诸位将士辛苦了!”陆逊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砥儿,步将军,还有诸位,你们以孤军抗强敌,转战千里,奇袭许昌,扬我军威,壮哉!本督来迟,让你们受苦了!”

短短几句话,肯定了所有人的功绩与牺牲,更拉近了距离。许多士卒眼眶发热。

“都督言重了!此乃末将等本分!”陈砥大声回应。

陆逊下马,亲手扶起陈砥,低声道:“伤怎么样?”

“皮肉之伤,无碍。”陈砥摇头。

陆逊不再多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步骘,郑重抱拳:“步将军,交州奇兵,神兵天降,解上蔡之围,建不世之功!吴公与本督,铭感五内!”

步骘慌忙还礼,激动得脸色发红:“都督折煞末将了!能为国效力,乃骘与交州儿郎之幸!”

陆逊又看向陈磐,温和道:“二公子亲临战阵,胆识过人,颇有吴公当年之风。”

陈磐肃然行礼:“磐年幼无知,赖兄长与诸位将军教导,略尽绵力。”

寒暄已毕,陆逊翻身上马:“进城!详细军情,容后再议!”

大军浩浩荡荡进入颍阴城。陆逊带来的不仅是八千生力军,更有大批粮草、箭矢、药材等紧缺物资,以及随军的医官、匠人。颍阴守军士气大振,欢呼声震天动地。

然而,陆逊入城后的第一道命令,却是:“全城继续戒严,许进不许出!所有将领,无令不得擅离岗位!亲卫营接管县府外围防务!”

他深知司马懿手段,更知“影蛛”未除,此刻丝毫大意不得。

县府地下密室(已扩大),烛火通明。陆逊听取了陈砥、步骘关于近期战况、鸡鸣山伏击、城下交锋、以及反制“影蛛”行动的详细汇报,又仔细询问了许昌敌军部署、周边地形、粮草储备等情况。

“司马懿老谋深算,我军兵临城下,他虽惊不乱,调度有方。”陆逊看着沙盘,沉吟道,“诸葛诞、毋丘俭两部虽受挫,但主力尚存,已在西南十里扎营,与许昌形成掎角之势。许昌城中守军不下万人,且城防坚固。更麻烦的是,河北援兵正在南下,若待其抵达,我军将陷入四面包围。”

步骘急道:“都督,那该如何是好?难道要撤?”

“撤?”陆逊摇头,“此时一撤,军心涣散,魏军骑兵衔尾追击,必遭大败。何况,吴公大军已在途中,不日即至。此时撤退,前功尽弃。”

他手指点向沙盘上许昌城:“不能撤,也不能强攻。当以‘困’与‘扰’为主,辅以‘间’与‘疑’。”

“请都督明示。”陈砥道。

“其一,加固颍阴城防及营寨,深沟高垒,做出长期固守姿态,吸引魏军主力于此。其二,以精锐小股部队,不分昼夜,轮番袭扰许昌四郊,焚烧粮草,截杀信使,疲敌扰敌,令其不得安宁。其三,利用已掌控的‘影蛛’暗桩,散播谣言,或真或假,扰乱司马懿判断,例如可散布‘吴公已至汝南’、‘蜀军姜维大举反攻陇右’、‘并州有变’等消息。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陆逊目光灼灼,“联络文聘水师,不惜代价,突破魏军颍水防线,北上至许昌以东登陆,建立桥头堡,威胁许昌侧翼,并打通我军与后方的一条补给通道!只要水师能站稳脚跟,我军便进退有据,可战可守!”

这一系列策略,稳扎稳打,又兼具攻势,充分体现了陆逊用兵沉稳而犀利的风格。

陈砥等人听得心服口服。步骘更是摩拳擦掌:“袭扰之事,交给我交州儿郎最合适不过!定叫司马懿夜不能寐!”

陈磐忽然道:“都督,关于‘影蛛’及朱氏疑云……”

陆逊面色一肃:“此事我已知晓。朱据将军……确有可疑之处。然此时无确凿证据,且朱桓将军正在黑风峪苦战,不宜妄动,以免寒了将士之心。反间之计可行,但需格外谨慎,既要引蛇出洞,又不可让其察觉已暴露。另外,需加强对二公子及少主的贴身护卫,尤其是防毒。”

他看向“巽七”:“‘涧’组织在颍阴还有多少人手?”

“巽七”答道:“连属下在内,尚有三十七人,皆可一战。”

“全部调入县府,专司内卫反谍。外围防务,交由步将军亲信与我的亲卫营。”陆逊下令,“即日起,所有饮食,需经三人以上查验;所有集会,地点时间临时决定;所有进出人员,必须持有我、少主、步将军三人中至少两人共同签发的令符。”

一道道严密的指令下达,一张更为坚固的防护网悄然织就。

会议持续至午后。当众人走出密室时,发现天空不知何时已飘起了细碎的雪粒,落在肩头,瞬间融化。寒风更劲,天地一片萧瑟。

“下雪了。”陈砥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这场雪,不知要下多久。”

陆逊望着阴沉的天幕,缓缓道:“雪能覆盖血迹,也能掩盖踪迹。但对攻守双方,都是一场考验。传令全军,做好防寒准备,尤其是夜哨士卒,加倍供给酒食、毡毯。”

风雪来临,许昌战局,又添变数。

十一月初三,夜。

雪越下越大,从最初的细碎雪粒,变成了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不过两个时辰,地上已积了薄薄一层。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极低,寒风呼啸,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许昌城南,魏军大营。

诸葛诞坐在温暖的中军大帐内,面前摆着酒菜,却无心下咽。白日里,他得知陆逊已率援军进入颍阴,吴军士气大振。而自己这边,因鸡鸣山遭伏,士气受挫,加上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许多士卒冻伤,怨声载道。司马懿严令不得轻易出战,只能困守营寨,这让他憋了一肚子火。

“将军,巡营士卒抓到几个形迹可疑的百姓,自称是南边逃难来的,但口音不对,且身上有磨痕,疑似经常操练。”亲兵进来禀报。

诸葛诞不耐烦地挥挥手:“这等小事也来烦我?或许是吴军细作,审一审,没用的就杀了埋掉。”

“诺。”

亲兵退下后,诸葛诞饮了一杯冷酒,心头烦躁。他不知道的是,被他轻易打发的“细作”,正是步骘派出的袭扰小队前锋探子。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子时左右,正是人最困倦、风雪最盛之时。

魏军营寨外围的哨塔上,哨卒裹着皮袄,缩着脖子,昏昏欲睡。风雪掩盖了大多数声响,视线也被限制在数丈之内。

突然,黑暗中传来几声轻微的“嗤嗤”声,哨卒警觉地抬头,却见几支短小的吹箭已至面前!他连惊呼都未发出,便软软倒下。

紧接着,无数黑影如同雪地中的幽灵,从四面八方悄然靠近营寨栅栏。他们用特制的工具迅速而无声地破坏鹿角、拉开拒马,甚至用沾水的绳索套住木栅,合力拉倒了一段!

“敌袭——!”终于有巡逻队发现了异常,凄厉的警哨划破雪夜!

但为时已晚!

震天的喊杀声从营寨多个缺口同时爆发!步骘亲率两千交州锐士,以及部分陆逊带来的精锐,如同饿狼扑入羊群!他们不穿重甲,甚至赤足或穿草鞋,在雪地上行动如飞,专挑火光暗淡处、帐篷密集处下手。短刀、吹箭、飞爪、甚至毒镖,各种奇门兵器尽出。见人就杀,见帐就烧,见马就惊!

魏军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应战,建制混乱。许多士卒来不及披甲,拿着兵器冲出帐篷,却迎面撞上凶悍的交州战士,瞬间被砍倒。战马受惊,在营中四处狂奔,踩踏无数。

“不要乱!向我靠拢!结阵!”诸葛诞披甲持刀冲出大帐,声嘶力竭地呼喊。但风雪与混乱中,他的命令难以传达。

袭扰的吴军并不恋战,在制造了足够的混乱、点燃了数十座帐篷和一处粮草堆后,迅速按照预定路线撤离,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

当诸葛诞好不容易收拢部分兵马,组织起有效防御时,袭击者早已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营寨、熊熊燃烧的火焰、遍地尸体和伤员的哀嚎,以及惊魂未定的魏军士卒。

清点损失,死伤超过八百,粮草被焚一批,军械帐篷损失无算。更重要的是,士气遭受重创。

“吴狗!欺人太甚!”诸葛诞气得浑身发抖,一刀劈断了案几。

同样的袭扰,当夜也在许昌城其他方向发生。小股吴军利用风雪掩护,抵近城墙,发射火箭,投掷毒烟罐(简陋版),虽然对城墙本身损害不大,却让守军神经紧绷,一夜数惊。

司马懿在城中得知各处报来的袭扰消息,尤其是诸葛诞大营的损失,面色阴沉如水。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知道吴军这是要利用恶劣天气和地利,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与骚扰战,疲惫魏军,等待后续援兵。

“传令各营,加强夜间戒备,多设暗哨、绊索、警铃。再令许昌城内,实行宵禁,严查奸细。”司马懿冷声道,“另外,催促河北援兵,加快速度!再派人通知州泰、王观,东线务必守住,绝不能让魏延、邓艾突破!”

然而,坏消息接踵而至。

十一月初四,拂晓,雪势稍歇。

许昌以东八十里,颍水之上。

文聘站在楼船指挥台,望着前方河道。连日来,他的水师被魏军设置在颍水险要处的数道拦江铁索、水中暗桩以及两岸箭塔所阻,进展缓慢。昨夜大雪,魏军防守必然松懈,且河水温度下降,或许……

“都督,探船回报,前方‘老鸦滩’处的拦江铁索,因冰雪加重,连接浮筒的绳索似有松动!”一名将领兴奋来报。

文聘眼中精光一闪:“天助我也!传令:所有‘艨艟’(轻型突击战船)集结,船首包铁皮,满载硫磺硝石等引火之物!‘赤马’(快艇)搭载敢死之士,携带大斧、铁钳、油囊!主力楼船弓弩准备,压制两岸箭塔!”

“今日,必破此关!”

辰时,战斗打响。

数十艘艨艟在桨手奋力划动下,迎着稀疏的箭矢,朝着老鸦滩的拦江铁索猛冲而去!船首包铁,重重撞击在铁索上,火星四溅。同时,船上的水军将硫磺硝石等物抛洒向铁索及附近的浮筒、木桩。

赤马快艇穿梭其间,敢死队跳上浮筒或贴近铁索,用大斧猛砍,用铁钳试图绞断冰冷的铁链。魏军两岸箭塔发现不对,箭矢如雨落下,不少吴军士卒中箭落水,鲜血染红雪水。

“放箭!放火箭!”文聘怒吼。

楼船上的弓弩手全力发射,火箭如同飞蝗般射向两岸箭塔和铁索附近。硫磺硝石遇火即燃,很快,老鸦滩段河面上燃起熊熊大火,铁索被烧得通红!

“一二三,拉!”敢死队员不顾烫伤,用湿布裹手,合力拉扯一根主要铁索的连接处。

咔嚓!嘣!

在火焰与巨力的双重作用下,一根关键铁索终于崩断!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拦江防线出现了巨大缺口!

“全军突击!冲过去!”文聘挥剑前指。

吴军水师战舰乘着水流与风势,从缺口蜂拥而过,与前来堵截的魏军水师(小型战船为主)激战。吴军船大兵精,又是顺流而下,势不可挡。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激战,魏军水师败退,两岸箭塔也被逐一拔除。

颍水航道,至此贯通!

文聘水师毫不停留,继续北上,直逼许昌以东的“颍阳津”。消息传回颍阴,吴军上下欢欣鼓舞。水师登陆,意味着吴军多了一条生命线,更意味着可以从东面直接威胁许昌!

然而,司马懿的反应同样迅速。他立刻调集许昌以东的驻军,加强颍阳津及周边防务,同时严令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吴军水师建立稳固的登陆场。一场围绕颍阳津的争夺战,即将展开。

雪夜奇袭,水师破冰。吴军的反击,如同这纷飞的雪花,从各个方向,扑向许昌这座看似坚固的堡垒。

十一月初五,雪后初晴。

连续两日的大雪终于停歇,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银装素裹的大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积雪没过脚踝,天气反而更加寒冷。

颍阴城头,积雪已被清扫。陈砥与陈磐并肩而立,远眺北方。许昌城在雪后显得更加巍峨洁白,但城头林立的戈矛与飘动的魏字旗,提醒着人们那里依旧是龙潭虎穴。

“兄长,父王今日能到吗?”陈磐呵出一口白气,小脸冻得通红,却依旧挺直站着。

陈砥望着南方官道,那里积雪覆盖,尚未见大军踪迹:“按行程估算,最快也需明日。雪后路滑,恐会更慢些。”他替弟弟紧了紧披风,“冷吗?回屋去吧。”

陈磐摇头:“不冷。我想在这里等父王。”他顿了顿,低声道,“兄长,我有些想母亲了。”

陈砥心中一软。是啊,磐弟才十三岁,本该在建业享受锦衣玉食,承欢父母膝下,如今却在这冰天雪地、杀机四伏的战场。自己这个兄长,未尽到保护之责啊。

“等打完这一仗,我们一起回去。”陈砥搂住弟弟的肩膀,“母亲做的桂花糕……我也有些想了。”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脚步声。陆逊与步骘联袂登上城楼。

“都督,步将军。”陈砥兄弟行礼。

陆逊点头,目光也投向南方,眉宇间却有一丝隐忧:“雪后道路难行,吴公大军辎重较多,恐受阻滞。我已加派斥候南下接应。只是……”

“都督担心司马懿会派兵截击?”陈砥问。

“不得不防。”陆逊沉声道,“司马懿绝不会坐视吴公大军与我等汇合。他已知水师北上,东线压力巨大,若吴公主力再至,许昌将真正陷入重围。他必会想方设法,迟滞甚至击破吴公大军于途中。”

步骘粗声道:“那就让某率一支轻骑,南下迎接吴公!看哪个魏狗敢拦路!”

陆逊摇头:“颍阴兵力本就不足,不可再分兵。司马懿正巴不得我们分兵。为今之计,只有加强颍阴防务,同时以攻代守,加大对许昌及其外围的袭扰压力,让司马懿无暇他顾。另外,”他看向陈砥,“可再通过‘影蛛’渠道,散播消息,就说吴公已分兵两路,一路明修栈道,自汝南正面而来;另一路暗度陈仓,已绕道豫州西部,直插许昌以北,断河北援兵之路!”

虚虚实实,兵不厌诈。

陈砥领命:“我这就去安排。”

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跑上城楼,手中捧着一个密封的铜管,单膝跪地:“报!少主,二公子!建业有家书至!是主母所写,由‘涧’组织加急送来!”

家书!在这烽火连天、生死一线的时刻,来自江东的家书,无异于冬日暖阳,万金难求!

陈砥急忙接过,打开铜管,取出两封帛书。一封是母亲写给他的,字迹娟秀,内容多是叮嘱保重身体、小心伤势、勿以身犯险,絮絮叨叨,却充满慈母牵挂。

陈磐捧着母亲的信,眼圈微微发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陈砥看完信,心中暖流涌动,却也更加沉重。他将信小心收好,对弟弟道:“母亲安好。我们要好好打完这一仗,平安回去,不让她们担心。”

陈磐用力点头,将信贴胸收好,仿佛从中汲取了无尽的力量。

陆逊与步骘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感慨万千。家国天下,有时就是这般具体——是母亲的信,是故乡的糕,是等待归来的亲人。

“报——!”又一骑斥候飞驰而至,这次是从北面来,“启禀都督、少主!许昌城内异动!约五千步骑自北门而出,向西北方向运动,旗号杂乱,似有多个将领!另,魏军诸葛诞大营也有兵马调动,向西南移动,不知意图!”

众人神色一凛。司马懿果然动了!

“西北方向……那是通往洛阳的官道,也是河北援兵南下的必经之路。”陆逊迅速判断,“司马懿派兵西北,可能是接应援兵,也可能是……设伏拦截吴公偏师(如果我们虚张声势的那路真的存在)。至于诸葛诞向西南移动……”

他看向地图西南方向,那里是汝南山区,也是陈暮大军可能选择的路径之一。

“司马懿想双管齐下,一边接应援兵巩固防线,一边派兵前出,试图拦截或迟滞吴公!”陈砥明白了。

步骘急道:“那如何是好?吴公大军若被截住……”

陆逊沉思片刻,果断道:“将计就计!既然司马懿分兵,许昌守备必然相对减弱。我们可加大正面压力!步将军,你率本部,今夜再袭诸葛诞大营,不求破营,但求将其牢牢牵制在原地,无法远出!李敢,你率三千步骑,多带旌旗鼓角,做出向许昌北门佯攻的姿态,吸引守军注意力!我自率主力,随时策应!”

“另外,”陆逊看向陈砥,“砥儿,你坐镇颍阴,统筹全局,尤其注意城内防谍。二公子也留下。‘巽七’!”

“属下在!”

“你的人,全部撒出去,盯紧许昌四门及魏军各营动向,尤其是那支前往西北的部队,务必摸清其具体兵力、将领、目的地!”

“诺!”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整个颍阴如同一架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陈砥站在城头,望着将领们领命而去的背影,望着远处白雪皑皑的许昌城,望着南方官道上依然空旷的雪原。

父亲,您到哪里了?可知儿在这里,与强敌对峙,与阴谋周旋?

弟弟在身边,战友在四周,敌人在眼前。

家书在怀,烽火在前。

这一仗,必须赢!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左肋的伤口似乎又在隐隐作痛,但比起心中的那份沉重与渴望,这点痛楚,微不足道。

雪后初晴的阳光,照在颍阴城头“吴”字大旗上,那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呼唤,在宣示。

北望旌旗,家国万里。

决战的气息,在雪后的清新空气中,愈发浓烈,仿佛一点即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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