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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 鼎新革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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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安二年至泰安四年(公元229-231年),洛阳。

时光如渭水东流,平静而坚定地冲刷着战乱的痕迹。自郭淮之乱平定、陈砥正式摄政以来,转眼已近三载。这三年间,天下无大战,新生的吴王朝如同一位精心调理的病后巨人,在摄政太子陈砥的主持下,系统性地修复着战争创伤,梳理着内部肌理,积蓄着更为磅礴的力量。

政治上,架构日臻完善。

在陆逊、辛毗等重臣辅佐下,陈砥逐步推进官制改革。于中央,强化尚书台、中书省、门下省的职能与制衡,形成较为高效的决策-执行-审议流水线。大量选拔年轻才俊进入三省及各部为郎官、舍人,其中既有江东顾谭、陆抗、诸葛恪等勋贵之后,也有中原辛敞(辛毗之子)、杜预(杜恕之子)等学术新秀,更有通过新设的“制科”与地方察举选拔的寒门才士。东宫属官体系也日益庞大精干,成为培养未来官僚的摇篮。

地方上,彻底废除州郡兵制,实行军政分离。各州刺史、郡守专司民政、财政、教化,不得插手军务。军队由中央设立的都督府(赵云总领)统一指挥调度,划分为五大都督区:司隶雍凉都督区(赵云兼,镇长安,辖关中、陇右方向)、荆襄都督区(朱桓,镇襄阳,辖荆北、南阳)、淮南徐扬都督区(魏延,镇寿春,辖淮河沿线及江东)、青兖都督区(邓艾,镇邺城,辖河北、山东)、交广都督区(步骘,镇番禺,辖交州、南海)。各都督区下设军、镇、戍,层级分明,定期轮换驻防。

针对新附的并州、幽州,推行“掺沙子、稳过渡”策略。朝廷派遣大量文官担任郡县副职、教谕、税吏等,逐步建立直属于中央的行政、税收、司法体系。同时,保留王雄(幽州牧)、郭配(已迁洛)等人的爵位和部分荣誉性职务,其旧部中愿意效忠者经过整训,分散编入各军,不愿者给予田宅遣散。至泰安四年,北方诸州已基本实现政令统一,再无割据之忧。

经济上,恢复与发展并举。

连续三年推行“与民休息”之策。减免中原、关中、并州等新附之地赋税,鼓励流民返乡,官府提供种子、农具,甚至低息借贷(“青苗钱”)。兴修水利成为考核地方官的重要指标,在颍川、汝南修复鸿沟陂,在关中整修郑国渠、白渠,在河北疏浚漳水、滹沱河。至泰安四年秋,北方主要产粮区已基本恢复战前水平,甚至有所超出。

手工业与商业得到官方鼓励。设“工部丞”专管官营作坊(如洛阳的将作监、长安的织室、宛城的铁官),改进技术,生产优质兵器、甲胄、丝绸、漆器等。同时降低关津之税,整修驰道驿站,保护商旅安全。洛阳、长安、邺城、襄阳、建业逐渐成为区域贸易中心,南北货物往来日频。更令人瞩目的是,根据陈砥的授意和步骘的推动,在交州番禺(广州)、扬州吴郡(苏州)设立“市舶司”,鼓励海商,与林邑(占婆)、扶南(柬埔寨)、乃至更远的“身毒”(印度)商人进行贸易,犀角、象牙、珍珠、香料、琉璃等异域珍品开始较多地出现在中原市场,而丝绸、瓷器、茶叶则源源不断输出海外。

文化上,兼容并蓄,凝聚认同。

设立“崇文馆”,招揽各地名儒,整理典籍,编纂《泰安大典》(一部包罗经史子集的类书,规模宏大,尚在编撰中)。同时,在洛阳、长安、建业等地兴办官学,不仅教授儒家经典,亦设算学、律学、医学等实用科目。对于中原士族,陈砥表现出极大的尊重与包容,多次亲临辟雍讲学,与名士清谈,吸纳荀氏、陈氏、钟氏等家族子弟入朝。对于江东旧臣,则在保持其政治地位的同时,鼓励其子弟学习中原文化,促进融合。一项影响深远的规定是:所有官员子弟,若想荫补入仕,必须通过相应的经义或实务考试,打破了纯粹的门第壁垒。

三年的精心治理,成效显着。户口逐年回升,府库日益充盈,道路通畅,商旅不绝,百姓虽未至富足,但已基本摆脱战乱流离之苦,民间渐有“泰安之治”的称颂。朝堂之上,新旧官员经过磨合与制度约束,虽仍有派系痕迹,但大体能循章办事,争权夺利的激烈程度大为降低。陈砥的威望,也随着国势的稳步上升而日益巩固,从那个依靠父辈威望的年轻太子,真正成长为朝野公认的、沉稳干练的帝国掌舵人。

泰安四年秋,洛阳东宫。

陈砥正与陆逊、新任户部尚书杜恕(原汝南太守,政绩卓着)、工部侍郎马钧(原魏国巧匠,被发掘重用)商议今岁漕运与官营作坊事宜。

杜恕汇报:“殿下,今岁司隶、豫、兖、徐、雍等州夏粮丰收,仅司隶一地,太仓存粮已逾三百万石。然漕运压力巨大,尤其是关中粮食东运,三门峡段仍多险阻。臣与将作监商议,是否可仿效秦汉,于三门峡谷开凿栈道或尝试局部改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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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钧则呈上几件新制器物模型:“殿下,此乃臣与将作监工匠改良的‘翻车’(龙骨水车),用于陂塘提水,效率倍增。此乃新式织机,可织更繁复花纹的锦缎。还有,根据殿下先前提示的‘灌钢法’思路,宛城铁官已能小批量生产质地更匀韧的‘宿铁’,用于打造兵刃甲片,已试制部分,请殿下过目。” 说着,呈上几片乌黑发亮、透着隐隐寒光的铁甲片和一把形制新颖的环首刀。

陈砥仔细查看铁甲和刀,用手指轻弹,声音清越,又试了试刀锋,点头赞许:“马侍郎果然巧思!此铁质地确胜以往。可加大试验,若成本可控,便逐步推广至各军器监。翻车、织机亦是利民利器,可颁图式至各州郡,鼓励民间仿制使用。”

陆逊抚须微笑道:“殿下,如今国用渐充,百工兴旺,实乃大治之象。然臣有一虑:承平日久,军备不可松懈。尤其西线,姜维虽无大动,然其整军经武,联络羌胡,未尝一日忘东向。我军虽分驻诸镇,然久不历大战,恐锐气渐消。”

陈砥神色一肃:“陆相所虑极是。国虽安,忘战必危。军政分离,是为防割据,非为废武功。各都督区日常操练、演武不可懈怠。另,我意从今年秋开始,由都督府统筹,轮流抽调各军精锐,至司隶、豫西等地进行大规模‘秋狝’演武,模拟攻防,锤炼诸军协同作战之能,并检验新式军械效果。此事,需与赵太尉详细筹划。”

“殿下明见。”陆逊赞同,“另,水师方面,步骘将军奏报,南海水师已初具规模,有大舰二十余艘,惯于风浪之水手士卒三千余人。近来扫荡交州以南海域海盗颇见成效,林邑国亦遣使至番禺,请求互市通好。步将军请示,是否可允?又,有海商自极南之地(或指马来半岛乃至苏门答腊)归来,言彼处有香料岛屿,土地肥沃,然土人分散,无强大政权……”

陈砥思索片刻:“与林邑互市可允,然需订立章程,明确勘界,规定交易物品,以防其得寸进尺或夹带违禁。至于更南方……目前水师力量尚不足以远涉重洋开疆拓土,但可鼓励海商探索,绘制海图,了解风土物产。告诉步将军,水师当前首要任务是保障东海、南海商路畅通,肃清海盗,并探索至夷州(台湾)的稳定航线。夷州若能经营,可为海上重要支点。”

议罢诸事,众臣告退。陈砥独坐案前,翻阅着各地报来的祥瑞贺表(某地嘉禾生、某处醴泉出之类),嘴角微露一丝笑意,随即敛去。他知道,这些所谓祥瑞,多半是地方官讨好之举,但客观上反映了地方的安定与官员的心态。真正的祥瑞,是仓廪实的粮食,是街市上百姓相对安宁的面容,是军队高昂的士气与精良的装备。

他起身走到殿侧悬挂的巨幅地图前,目光缓缓扫过辽阔的疆域。北至幽并,南抵交广,西涵雍凉,东濒大海。这片土地上,战火的记忆正在淡去,新的秩序与生机在蓬勃生长。

然而,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西边——陇右,以及陇右之后的汉中、巴蜀。那里,还有一个名义上的盟友,一个同样以“汉”为号的政权,以及那位才华横溢又始终不甘寂寞的将领,姜维。

三年的和平发展,为帝国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但这平静之下,所有人都知道,天下的棋局尚未终了。下一步,是继续维持这脆弱的平衡,还是……

陈砥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地图上秦岭的走向,眼神深邃。

与此同时,陇右狄道。

姜维同样站在自己营帐的地图前。三年时间,他并未虚度。在季汉朝廷有限的支援下,他竭力整训陇右驻军,使其更加精悍;他不遗余力地联络、整合羌胡部落,威逼利诱,使得烧当、先零等大部虽未完全听命,但已不敢轻易背汉投吴;他多次派遣小股精锐,以“剿匪”、“巡边”为名,深入羌地乃至河西,熟悉地形,收集情报。

然而,他面临的困境并未减轻。成都朝廷,蒋琬身体日益不佳,费祎主持政务更加趋向保守,对陇右的粮饷支持始终不温不火,对他“伺机进取”的建议更是屡屡驳回。朝中甚至出现了“陇右耗费巨大,空劳师而无功,不如弃守,专保汉中”的议论,虽被费祎压下,但让姜维心寒。

更让他压力倍增的是对面吴国的变化。陈砥治理下的吴国,国力肉眼可见地增强。关中驻军粮草充足,装备不断更新,频繁的演习显示出强大的组织与战斗力。陈到、张翼都是难缠的对手。吴国对羌胡的拉拢也卓有成效,许多部落与吴国互市获利颇丰,对姜维的征调越来越阳奉阴违。

“将军,成都来信。”梁绪入内,递上一封密函。

姜维展开,是费祎亲笔。信中照例是勉励其守土有功,叮嘱勿生边衅,并告知因荆南、南中需用粮饷,今年秋拨给陇右的军粮需削减一成云云。

姜维将信纸缓缓攥紧,指节发白。削减军粮!在这种时候!

他走到帐外,望着东方巍峨的陇山,山那边是富庶的关中,是日益强大的吴国。而他,空有满腔壮志和一身才华,却被困在这贫瘠的陇右,受制于保守的朝廷,面对着越来越强大的对手。

一股深重的无力感与时不我待的焦灼,在他胸中交织。

“不能再等了……”姜维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或许,他需要一场足够大的“胜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来堵住朝中非议之口,来争取更多资源,甚至……来改变这令人窒息的对峙局面。

陇右的风,带着秋日的肃杀,卷起营地上的尘土。一场风暴,似乎正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孕育。而蓄势待发多年的吴帝国,是否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变局的准备?

泰安四年冬,司隶,渑池以西的广阔原野。

寒风凛冽,但原野上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旌旗蔽日,鼓角震天,数以万计的黑甲士卒正在冰天雪地中进行着大规模的“冬狩”演武。这是摄政太子陈砥提议、太尉赵云亲自督办的年度军事演习,抽调了司隶、雍凉、荆襄三大都督区的部分精锐,总计步骑六万余人,分为红蓝两军,模拟攻防、追击、迂回、筑垒等各类战术。

中军高台之上,陈砥身披黑色大氅,在赵云、陈到、张翼等将领陪同下,凝神观看着下方的战阵变化。经过三年摄政历练,他面容更显坚毅,目光沉静而极具穿透力。

“红方左翼骑兵突击,试图分割蓝方前阵!蓝方变阵了,用的是殿下上次提到的‘叠阵’!”陈到指着战场,语带兴奋。

只见蓝方步兵迅速由方阵变为前后数层交错、长矛与强弩结合的密集阵型,如同移动的刺猬。红方骑兵冲击受挫,在阵前留下不少“伤亡”(以旗帜倒地或退出场地表示),被迫绕行。

“叠阵对付骑兵突击确有奇效,然对指挥与士卒纪律要求极高。”赵云点评道,“看来蓝方指挥(由张翼临时担任)平日训练得法。”

张翼谦逊道:“全赖殿下提供阵图,赵太尉督促严格。此阵尚需完善,尤其在应对敌军步骑混合、多路齐攻时。”

陈砥点头:“演练便是要发现问题。此次演武,新配备的宿铁刀、改进弩机、以及马钧弄出来的那些‘霹雳车’(小型投石机)模型,使用效果如何?记录官需详细记录。”

一旁随军的将作监官员连忙应下。

演武持续了整整三日,涵盖了平原野战、城池攻防、山地迂回、夜间袭扰等多种科目。虽然只是演习,有严格规则控制伤亡,但激烈程度和真实感已远超寻常操练。尤其是最后一天的“夺旗”混战,双方投入了全部预备队,在原野上纵横驰骋,杀声震天,直到赵云鸣金才罢手。

演武结束后,陈砥并未立刻返洛,而是召集所有参演将领及都督府高级参军,在临时大营中进行长达两日的总结评议。

“此次演武,总体达到预期。”陈砥首先肯定,“各军士气高昂,号令严明,新式阵法和器械也得到了初步检验。然亦暴露出诸多问题:各部协同仍有滞涩,通信联络在复杂地形下效率不高,后勤补给在模拟‘长途奔袭’科目中显露出脆弱环节,部分军官战术仍显僵化……”

他一一指出问题所在,并要求各都督区、各军针对性地制定整改训练计划。同时,宣布了几项新决策:

第一,成立“武备学堂”。于洛阳、长安、襄阳三地分设,选拔年轻有潜力的中下级军官及功臣子弟入学,系统学习兵法韬略、阵型指挥、器械运用、地理测绘等,由赵云、陈到、张翼等宿将及有经验的参军轮流授课。陈砥亲自担任洛阳总堂的“山长”(名誉校长)。

第二,完善军功爵赏与抚恤制度。细化战功评定标准,不仅限于斩首夺旗,包括战术执行、器械革新、后勤保障等皆有相应功赏。阵亡及伤残将士抚恤金大幅提高,并由官府负责其直系亲属的基本生活与子弟教育,彻底解除将士后顾之忧。

第三,加大新式军械研发与列装力度。由将作监总领,在各主要产铁区设立分监,集中工匠,改进灌钢法等技术,提高宿铁产量与质量,优先装备一线精锐部队。同时,鼓励对弩机、攻城器械、战船(包括内河与海船)的改良,对有突出贡献者予以重赏甚至授爵。

第四,建立更高效的军情传递与边防预警体系。利用驯养的猎鹰、信鸽,配合快马驿站,形成多层次情报网。在边境要地增建烽燧、哨堡,配备望远镜(此时已有水晶磨制的简易“千里眼”)等观测设备。

这些举措,旨在将吴国军队从一支依靠将领个人能力和士兵勇猛的军队,逐步改造为拥有完善制度、先进装备、专业军官和高效后勤的近代化军队雏形。其眼光之长远,布局之系统,令赵云等老将都深感佩服。

“殿下,如此大力整军,所费钱粮甚巨。虽今府库充盈,然长期如此,恐……”户部尚书杜恕有些担忧地提醒。

陈砥道:“杜尚书所虑甚是。然军备乃国之大事,不可吝啬。开源节流,双管齐下。开源者,鼓励工商,扩大海贸,开发矿冶(如并州、幽州的煤铁,交州的铜锡)。节流者,裁汰冗官,精简行政,审计浮费。再者,军队本身亦可部分自给,各都督区需组织军屯,尤其是在边疆驻防之地,减轻朝廷转运压力。”

他看向赵云:“赵太尉,整军之事,便全权托付于您与都督府。我要的是一支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精锐之师,无论面对的是陇右的姜维,还是……任何其他可能的敌人。”

“老臣,定不负殿下所托!”赵云慨然应诺,苍老的眼眸中燃烧着炽热的斗志。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长坂坡单骑闯阵的岁月,只是如今,他肩负的是打造一支无敌雄师的使命。

冬去春来,泰安五年(公元232年)初。

武备学堂洛阳总堂正式开课,首批学员三百人,皆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年轻俊彦。开学典礼上,陈砥亲临训话,强调“为将者,当知忠义,晓兵机,爱士卒,明赏罚”,并允诺优秀学员将直接进入东宫属官或都督府历练。

军工作坊里,炉火熊熊,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灌钢法逐步成熟,宿铁刀、矛头、甲片的产量稳步提升。马钧等人改进了弩机的望山(瞄准器)和扳机结构,使得射击更为精准省力。甚至根据陈砥模糊提及的“火药”概念(只说了硝石、硫磺、木炭混合可能易燃爆),将作监的工匠们开始了极其隐秘和小心谨慎的试验,虽然距离实用还很遥远,但已播下了种子。

边境上,新建的烽燧哨堡如同警惕的眼睛,注视着远方。训练有素的斥候小队,定期越境进行“友好巡逻”(实为侦察),将陇右、河西乃至更远地区的地形、水文、部落分布、季汉军动向,描绘得越来越精细。

而在深宫静园“养病”的陈暮,偶尔会听取陆逊或赵云关于整军进度的汇报,但大多数时候只是微笑点头,并不多言。他似乎真的将这副千斤重担,完全交给了已经羽翼渐丰的儿子。

帝国的战争机器,在和平的表象下,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决心,进行着悄然而深刻的升级与锤炼。锋芒虽藏于匣中,但那股蓄势待发的凌厉之气,已隐隐弥漫在军营、作坊和边境线上。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某种临界点正在接近。平静的“泰安之治”,或许只是下一场更大风暴来临前,短暂的喘息与准备。

泰安五年至泰安七年(公元232-234年),帝国边疆与海外。

当核心腹地稳步发展、军备日益精良之时,帝国的视野并未局限于中原。在陈砥“稳内拓边、海陆并重”的方略指导下,各方疆域与海外经营也取得了不同程度的进展。

北方:怀柔与巩固

并州、幽州经过数年“掺沙子”与制度渗透,已完全融入帝国行政体系。朝廷派遣的流官成为主体,原地方豪强或被吸纳(如部分并州将领进入军队体系),或被逐渐边缘化。针对北方的游牧民族鲜卑、乌桓,朝廷采取了灵活的“羁縻”与“威慑”并重策略。

一方面,重新开放边市(主要在幽州的渔阳、并州的雁门),用中原的盐铁、布帛、粮食交换草原的马匹、毛皮,满足双方需求,减少劫掠动机。对表示归顺的部落首领授予“归义侯”、“率众王”等封号,赐予印绶、财物,甚至允许其子弟入洛阳学习。

另一方面,令幽州牧王雄(已彻底老实)、并州新任刺史(朝廷委派的文官)整饬边备,加固长城沿线关隘,训练边军骑兵。赵云都督府还不定期从内地调派精锐至北边进行“拉练”,展示肌肉。泰安六年秋,一部鲜卑骑兵试图入寇代郡,被早有准备的边军与驻防的中央军联合击退,斩首数百,俘虏千余。此战后,北疆获得了数年的相对安宁。

西面:对峙与渗透

陇右方向,与姜维的“冷和平”依旧维持。双方边境基本平静,小规模摩擦虽有,但都被严格控制,未酿成大战。然而,平静水面下的暗流从未停止。

吴国利用日益繁荣的边境贸易(主要经过武都、阴平小道),不仅获取了陇右、羌地的马匹、药材、毛皮,更将大量中原商品(尤其是质优价廉的铁器、布匹、茶叶)输入,逐渐影响当地经济。同时,“涧”组织及军方斥候对陇右地形、军情的掌握已细致入微。对羌胡部落的拉拢分化也成果显着,烧当羌大部已明确倾向于与吴国互市,先零羌内部也分裂为亲汉与亲吴两派。

姜维对此心知肚明,却无力阻止。季汉朝廷的保守政策限制了他大规模反击的可能,而吴国日益增强的国力与边境军力,也让他不敢轻易挑起全面冲突。他只能更加紧了对本部兵马的操练,并更加冒险地向河西、羌地深处渗透,试图开辟新的资源与盟友渠道,但收效有限。一种战略上的窒息感,正缓缓笼罩在陇右汉军上空。

南疆:开拓与探索

交广都督区在步骘的经营下,成为帝国向南方和海洋拓展的前哨。

陆地上,加强对南中(云南贵州地区,当时部分属季汉,部分为蛮族自治)毗邻区域的经营,招募熟蛮为兵,屯垦戍边,逐步将朝廷影响力向西南延伸。对于时常侵扰的交州以南的林邑国(占婆),步骘采取强硬态度,泰安六年,林邑国王再次纵兵犯境,步骘率南海水师并陆军南下,大破林邑军于日南郡外,焚其战船数十,迫使其国王遣使谢罪,重申藩属,并承诺严惩劫掠商旅的部族。此战后,南海商路更为畅通。

海洋上,南海水师规模扩大至五千人,拥有可远航的楼船、艨艟数十艘。除了护航商队、清剿海盗,水师还肩负着探索使命。泰安七年春,一支由三艘大舰组成的水师分舰队,在熟悉航路的商人向导下,首次有官方记录地抵达并登陆了夷州(台湾)。他们在岛屿北部发现了适宜停泊的天然港湾(基隆?)及散居的土着部落,留下了刻石标记,并带回了一些岛上特有的动植物样本及少量硫磺(岛上火山产物)。此次探索虽未立刻带来殖民,但标志着帝国对东方海域的认知与兴趣迈出了实质性一步。

与此同时,通过海商网络,关于更南方“香料群岛”(马来群岛)的消息也越来越多地传回。朝廷虽无立刻远征的计划,但已下令市舶司鼓励商人前往贸易,并开始有意识地搜集相关海图、水文、风土资料。一个以番禺、吴郡为基地,辐射东海、南海的贸易与影响力圈正在缓慢形成。

内部:水陆交通网

为了将辽阔疆域更紧密地联结起来,陈砥大力推动交通建设。在北方,以洛阳为中心,整修通往长安、邺城、晋阳、蓟城的“官道”,宽直平坦,驿站齐全。在南方,疏浚邗沟、江南运河,使得江淮与钱塘江流域的水运更为便捷。尤为重要的是,启动了一项宏大的计划:开凿连接黄河与淮河的水道(可视为隋唐大运河通济渠段的雏形前期勘探与局部施工)。虽然工程浩大,非一朝一夕可成,但已调集工匠进行勘测设计,并在条件成熟的区段(如汴水沿线)开始动工。一旦此水道贯通,帝国南北的物流与兵力投送能力将得到质的飞跃。

至泰安七年,吴王朝的疆域不仅稳固,而且呈现出一种外向的、积极经营的态势。北抚诸胡,西慑陇右,南压林邑,东探海洋,内修路河。一个不同于以往任何中原王朝的、兼具大陆性与海洋性视野的帝国轮廓,逐渐清晰。

然而,在这幅看似蒸蒸日上的蓝图背后,最大的变数依然在西边。季汉的存在,如同棋盘上未能落下的最后一子,牵动着整个天下的神经。姜维的耐心还能维持多久?成都的蒋琬、费祎之后,季汉的国策会否改变?而蓄力多年的吴国,是否已经做好了应对任何可能变化的周全准备?

洛阳东宫,陈砥案头的地图上,代表陇右与汉中的区域,被朱笔做了最多的标记与注释。平静的发育期或许即将结束,下一次的落子,很可能将决定整个华夏大地最终的归属。

泰安七年秋,洛阳,静园。

湖面如镜,倒映着天高云淡。陈暮披着一件厚厚的鹤氅,坐在水榭中垂钓,神态安详,仿佛真的只是一位颐养天年的富家翁。只有偶尔抬起眼睑时,眸中一闪而过的深邃光芒,才会泄露其不凡。

陈砥踏着落叶走来,步履沉稳。三年多的全面摄政,使他气质更加内敛威重,虽只二十六七岁年纪,却已有了君临天下的气度。

“父王。”陈砥行礼后,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来了。”陈暮并未回头,目光仍停留在水面的浮漂上,“秋深了,鱼也懒了。今日朝中无事?”

“诸事皆按章程运转。”陈砥回道,“儿臣前来,一是请安,二是……有关季汉方面的新消息。”

“哦?”陈暮微微侧目。

“蒋琬病重,恐将不起。成都朝政,现由费祎独揽。然费祎身体似亦不佳,且其政风更趋保守,近来有收缩兵力、加强汉中防御,甚至有提议削减陇右姜维军饷的迹象。”陈砥缓缓道,“姜维在陇右,近来活动频繁,与羌部会盟次数增加,其军中粮草储备似在秘密加强。‘涧’报,姜维可能……在谋划一次较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陈暮沉默片刻,浮漂轻轻动了一下,他手腕一抖,一尾肥美的鲤鱼被提出水面,在阳光下挣扎甩尾,鳞光闪闪。

“鱼咬钩了,是时候收线了。”陈暮将鱼放入旁边的木桶,用布巾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看着儿子,“你觉得,姜维的目标是哪里?关中?还是……另有所图?”

陈砥早已深思熟虑:“直接大举进攻关中,以季汉目前国力和姜维所能调动的兵力,胜算不大,且将彻底撕破盟约,风险极高。儿臣以为,其目标更可能是凉州,或者说,是河西走廊。”

他走到亭中石桌上临时铺开的简易地图前,手指点向陇右以西:“姜维多年经营陇右,对羌胡影响力日深。河西走廊地广人稀,羌胡杂处,目前并无强大统一的政权(此时河西主要有一些羌胡部落和少量魏国遗留势力)。若能以精锐骑兵,联合羌胡,快速突袭,夺取武威、张掖、酒泉乃至敦煌,则可尽有凉州。如此,季汉便有了稳定的战马来源和向西发展的战略空间,甚至可联络西域,实力将大增。届时,进可威胁关中侧翼,退可倚仗河西险远,与我长期周旋。”

陈暮眼中露出赞许:“不错,能看到这一层。姜维若取凉州,确是一步妙棋,也是一步险棋。远离其根本(汉中),孤军深入,补给漫长,若不能速决,或遭我军与羌胡夹击,便是绝境。然其人有胆略,善用奇兵,不可不防。”

“儿臣已令赵太尉,密令陈到、张翼,提高关中及陇山沿线戒备,尤其是陈仓、街亭等要地。并加强我军与陇西亲我羌部的联系,许以重利,令其监控姜维动向,必要时予以牵制。凉州方向,也已派斥候渗透,绘制详图。”陈砥汇报道。

陈暮点头:“准备充分是好事。然切记,姜维动手之前,我不可先动。要让他跳出来,要让天下人看到,是他季汉先背盟挑衅。届时,我军反击,便是堂堂正正,顺天应人。”

这就是政治上的主动权。陈砥了然。

“父王,若姜维果真出兵凉州,我军该如何应对?是阻其于陇右,还是……”陈砥询问父亲的意见。

陈暮站起身来,走到亭边,望着浩渺的湖面,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若他只取凉州,便让他取。凉州地瘠民贫,得其地,未必是福,反可能成为季汉的负担。我军主力可陈兵关中,做出威胁陇右、汉中态势,牵制其大量兵力,使其无法全力经营凉州。同时,利用我们在羌胡中的影响力,不断袭扰其后方,消耗其力量。待其师老兵疲,凉州未稳,汉中空虚之际……”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便是我大军出秦川,下汉中,一举斩断季汉根基之时!届时,姜维纵有凉州,亦成无根之木,迟早为我所擒。而天下归一,便在此一举!”

宏伟的战略蓝图,在陈暮平淡的语调中铺陈开来。他不急于一时一地之得失,而是着眼于全局,耐心等待对手犯错,然后给予致命一击。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定力和对全局的精准掌控。

陈砥听得心潮澎湃,又深感责任重大。他知道,父亲这是在为他规划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战。此战若成,则天下一统,再无强敌。

“儿臣明白了。定当周密准备,静待时机。”陈砥躬身。

陈暮走回榻边坐下,语气缓和下来:“砥儿,这些年,你做得很好。国事交给你,孤很放心。这最后一局,孤怕是不能亲临指挥了。但孤相信,你能下好这盘棋。”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彻底放手的释然。

陈砥心中涌起一阵酸楚与豪情交织的情绪:“父王……”

陈暮摆摆手,打断他:“去吧。记住,为君者,当有包容天下之胸怀,亦需有雷霆万钧之手段。该仁慈时仁慈,该决断时决断。这江山,终究要靠你自己去守,去开拓。”

“儿臣……谨遵父王教诲!”陈砥深深一拜,转身离去,步伐坚定。

水榭中,陈暮重新拿起鱼竿,挂上饵,抛入湖中。水面涟漪渐渐平复,倒映着秋日高远的天空。

静园依旧静谧,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但洛阳的东宫、长安的帅府、边境的军营、乃至遥远的成都宫廷与陇右军帐,无数人的命运,都已在这平静的秋日午后,被悄然系于那盘即将迎来终局的天下大棋之上。

风,起于青萍之末。而这场注定要席卷华夏大地的最终风暴,其第一片云翳,或许已经出现在了陇右苍凉的地平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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