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军机处。
死寂。
落针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都象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呆若木鸡。
他们傻傻地看着那个一脚踹开大门,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的皇帝。
又看了看被他一把扫落在地的,代表着大夏六条防线的蓝色小旗。
脑子里,“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不————不防了?
反打?
打魏国?
打他那个————他不得不救的地方?
柳万金的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远那张,向来主战的鹰派老脸,此刻也写满了惊骇。
就连陈泰这位,对陛下忠心耿耿的御林军都统,都觉得,陛下,是不是疯了?
六线作战,我大夏已是捉襟见肘,兵力分散到了极致。
这种时候,不想着怎么防守,怎么收缩兵力。
反而要,主动出击?
陛下,这是被连日的战报,给气昏了头吧?!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楚渊已经失去理智的时候。
一个沙哑,却异常沉稳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陛下————”
老将林啸,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那双浑浊,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老眼,死死地盯着楚渊。
他的心里,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但他看到的,不是疯狂。
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胆魄!
是啊!
这位年轻的陛下,什么时候,按常理出牌过?
这位陛下,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他每一次看似荒唐的举动背后,都隐藏着,常人无法窥破的惊天布局!
这一次,也一定是这样!
与其被动地,被魏国和北狄,用钝刀子,慢慢放血耗死。
不如,主动出击!
在牌桌上,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
于绝境之中,查找那一线生机!
这才是我辈武人,该有的血性!
林啸只觉得,自己那沉寂了多年的热血,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他对着楚渊,猛地单膝跪地!
“陛下!臣,附议!”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力一搏!”
“请陛下,下旨!”
林啸的这一跪,如同一声惊雷!
瞬间,惊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兵部尚书王远,第二个反应了过来!
他本就是主战派,骨子里就流淌着冒险的血液!
“没错!”
他一拍大腿,激动地吼道!
“打!必须打!”
“魏国敢跟我们玩消耗,我们就直接端了他们的老巢!”
“只要能打掉他们一处重要的后勤据点,就能极大缓解,我北境的压力!”
“来人!快!把魏国的堪舆图,给老夫拿来!!”
很快。
一副更加详细,标注着魏国境内所有城池、关隘、粮仓的地图,被迅速铺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
李召和蒙翼两位老将,也围了上来。
他们毕竟是沙场宿将,对战局的理解,远超柳万金这些文臣。
几乎是瞬间,他们就明白了,楚渊这一招“围魏救赵”的精妙之处!
“陛下请看!”
李召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与大夏草原南线接壤的一座城市。
“此城,名为阳洛!”
“乃是魏军在北线,最大的粮草中转站!其囤积的粮草,足以支撑二十万大军,作战半年!”
“若能,一举拿下此城————”
蒙翼,也指向了另一处。
“还有这里!阴九城!”
“此城,是魏国最大的兵器铸造坊之一!魏军前线超过三成的兵甲,都产自此地!”
“若能,将其摧毁————”
两位老将,你一言,我一语。
瞬间就为楚渊的“疯狂计划”,找到了两个,极具诱惑力的,战略目标!
军机处内的气氛,瞬间,就变得火热起来!
然而。
林啸,却再次皱起了眉头。
“不行。”
他摇了摇头,给众人,泼了一盆冷水。
“阳洛、阴九,二城,皆是魏国重镇。”
“城高墙厚,必然有重兵把守。”
“我军若想奇袭,需出动至少十万精锐!”
“可如今,我大夏六线作战,兵力早已分散,从何处,抽调这十万大军?”
“而且从我大夏边境,奔袭此二城,路途遥远,粮草补给,如何解决?”
“一旦,我军陷入苦战,不能速胜。”
“魏军,便可轻易调动大军,对我奇袭部队,形成反包围!”
“到那时,我军便是插翅难飞!”
林啸的话,让刚刚燃起的热情,又迅速冷却了下来。
是啊。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道理都懂。
但怎么执行?
就在众人,再次陷入沉默,一筹莫展之际。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
“诸位大人,或许,都忽略了一个地方。”
众人齐刷刷地回头。
只见一直站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郭甲,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先是对着楚渊,和众位大臣,躬身一拜。
然后才不卑不亢地,走到了那副巨大的魏国堪舆图前。
他的手指,没有指向阳洛,也没有指向阴九。
而是指向了,地图的最南边!
那片与宋国接壤的,广袤局域!
“这里。”
郭甲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诸位大人,可还记得臣之前献上的【扶周宋计】?”
柳万金等人,都是一愣。
随即眼中,都露出了恍然之色!
是啊!
他们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在郭巨和郭甲两兄弟,长达近一年的暗中操作下。
那个所谓的【周】国,早已是名存实亡!
其内部,超过七成的世家门阀,都已被大夏策反!
如今的周国,名为周,实为夏!
它就是大夏,插在南方的一颗,最隐秘的钉子!
“郭参军的意思是————”
柳万金想到了一种可能!
“没错!”
郭甲,抬起头。
他的眼中,闪铄着智慧与自信的光芒!
“我军,无需从北境出兵!”
“我们可以,集结一支奇兵,悄然南下,借道我大夏,实际掌控的【周】国!”
“然后再穿过,与我大夏交好的【宋】国!”
“如此一来,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魏国的南境!”
“而魏国的南境————”
郭甲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了一条进攻路线!
“因为有宋国作为天然屏障,魏国在此地,布防极为薄弱!”
“我军,可长驱直入!”
“直捣,他魏国腹地!!”
“烧他的粮仓!断他的补给!!”
“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让他那看似固若金汤的六线压境之策,不攻自破!!”
轰郭甲的话,如同一道道闪电,劈在了所有人的脑海中!
柳万金,呆住了。
王远,傻眼了。
林啸、李召、蒙翼三位老将,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们看着那个,在地图前,侃侃而谈的年轻人。
又看了看,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年轻帝王。
一个让他们,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扶周宋计】开始,就已经布下的,惊天大局!
陛下,他————他从一开始,就算到了今天?!
他早就料到,会有与魏国决战的一天!
所以他才会全力的支持这个对世家弟子有利的【扶周宋计】!
这————这是何等,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术啊!!
“陛下————圣明!!”
林啸这位前朝老将,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与敬畏!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对着楚渊,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陛下圣明!!”
其馀众人,也纷纷醒悟!
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几乎要掀翻,整个军机处的屋顶!
楚渊:“————”
他看着下面这群,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满脸狂热的大臣和将军。
我他妈————真没想这么多啊!
楚渊虽然心中也在惊讶,但很快,他脸上露出一副风轻云淡,一切尽在掌握的高人模样。
他,清了清嗓子。
故作深沉地问道:“既然,要借道宋国。”
“那何不直接让宋国出兵?”
“如此一来,我军岂不,更加势大?”
郭甲连忙叩首道:“回陛下!万万不可!”
“宋国,国力孱弱,早已无再战之力。”
“如今,只求自保。”
“我等借道,已是极限。”
“若强求其出兵,只会,适得其反,将其推向魏国!”
“臣以为,此战,关键在于,一个奇字!”
“兵贵神速!出其不意!”
“无需太多兵马,只需一支精锐,便足以,搅他个天翻地复!”
楚渊,点了点头。
“恩,言之有理。”
“既然,方略已定。”
楚渊,一挥手。
“那后续的细节,就交由你们,和三位老将军,共同商议。”
“朕,只要结果!”
说完。
他便在一众,崇拜而又敬畏的目光中。
转身,大步,走出了军机处。
妈的。
心好累。
装逼,真他妈是个体力活。
养心殿,后殿。
这里早已被楚渊,改造成了一个,集奢华与享乐于一体的,超大型寝宫。
此刻殿内,珠光宝气,暖香四溢。
————
六位风华绝代,各有千秋的皇后,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旁。
有的在打着麻将,有的在品着香茗,有的在窃窃私语。
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当楚渊带着一身疲惫,走进大殿时。
六双美目,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陛下!”
欧阳蓉最先迎了上来,像只小狐狸一样,直接挂在了楚渊的身上。
“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累了。”
楚渊在她那挺翘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然后,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美人。
柳依依的温婉,甄芙的端庄,秦冷月的清冷,孙茹的火辣,赵婉的恬静,李嫣然的柔弱————
嘿嘿。
还是朕的后宫,赏心悦目啊。
他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
然后对着六位皇后,露出了一个,极其不正经的笑容。
“爱妃们。”
“今晚,朕哪儿也不去了。”
“就在这儿,陪你们。”
“咱们————大被同眠!”
此言一出。
饶是这六位皇后,早已习惯了楚渊的不按常理出牌,也都是俏脸一红。
一夜荒唐。
第二天。
——
楚渊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昨夜的疲惫一扫而空。
就在他准备传膳的时候。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殿内。
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玄武。
“陛下。”
玄武单膝跪地,声音依旧冰冷。
“燕地西线,八百里加急军报。”
楚渊接过密报。
懒洋洋地拆开。
只看了一眼。
他的动作,便猛地一僵。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语。
昨日郭槐麾下一支热气球投弹兵小队,在执行任务时,遭遇强风,偏离航线。
被魏军弓弩手,集火射落。
机上三名士兵,全部阵亡。
而那架,代表着大夏最高军事机密之一的【热气球】,主体结构尚算完好,落入了魏军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