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去世了,全家人好像又重新拧成了一股绳。
“那边来了好多官兵,他们之前出去隔壁大黔县做工的人回来了,都没个人样了!”
有相熟的人经过赵家,拉着赵晨朗他娘在门口绘声绘色的说这事。
“我们村儿可是去了不少人,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被骗了呗。”
赵晨朗他娘疑惑道:“当初不是还给了钱的吗?”
“嘿呀,给一两银子,让人卖命呢!那些人在里面过得连牲口还要不如,听说是有人私挖盐矿,抓了不少人要杀嘞!”
“这么厉害?”
“可不是,周安你认识吧?”
“认识,怎么不认识。”
“他呀,瘦成一把骨头了,走路都畏畏缩缩的,要是朝廷的人再去慢一点,有没有命回来还是一回事。”
“反正是死了一些人在里面的,活生生累死了,真是可怜。”
赵晨朗娘亲听完,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她家老四当初也差点去了,幸好让小儿子给劝住了,要不然被弄过去了还不晓得要吃多少苦。
她们说的大声,最后旁边的赵大哥赵二哥还有赵四哥他们也出来问东问西,赵晨朗听她们讲了一遍又一遍,心中只愈发怀念起景昱。
不是他那会儿未卜先知,是景昱有远见,自己只不过是听了他的话而已。
赵晨朗摸出那个小柿子荷包,还跟当初那样明艳艳的,可惜他们走了,自己爹也没了。
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只有几个火把传递出光源,所有人都像长在了黑暗里。
柳迎风抱紧言曦承,牢房另一侧有窸窸窣窣的声响,是老鼠在吃那些残羹剩饭。
“阿父,我冷。”
言曦承直到今天还觉得不真实,怎么就落到了如今的田地,从风光无限的苏家主君再到被关在阴暗潮湿的大牢,只等待时机一到押上刑场,刽子手举起大刀,砍下他们的头颅。
“你那祸害爹倒好,被关进来连七天都没熬过就死了,便宜了他,害得我们在这儿受苦。”柳迎风眼泪簌簌而下,“也不知道你弟弟如今可还有命在。”
言曦承跟着哭起来,哭着哭着突然从柳迎风怀里离开,扑到隔壁牢房死死抓住苏子辰的衣服。
“都怪你们苏家!要死还拉着我们下水!你个没用的东西,害惨了我们!”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这门亲事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替那病秧子嫁给你!”
言曦承趁苏子辰挣脱不及时,手已经伸上了他的脖子,“没用的贱人!”
“呵呵呵……”苏子辰阴森森的笑了出来,“你以为我看得上你这种货色?你连他一根毫毛也比不上!”
言曦承这下是真动了要掐死苏子辰的心,其他苏家人早被折磨没了心气,对此熟视无睹。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苏子辰和言老爷是造成今天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要不是他们太不小心,两家人何至于会沦落到如今这番境地。
“至少我言家还有个血脉,你们苏家这次才是真的要死绝了!”
苏子辰闻言笑得更开心了,“你是说你弟弟?”
言曦承一愣,就连柳迎风也动了起来,过来一把抓住苏子辰,眼睛瞪得鼓鼓的,“你知道些什么?”
“我能知道什么?”苏子辰嘴角洋溢起一抹恶劣的笑容,“无非就是你们言家嫡系的小少爷,想逃跑,被官兵抓住一刀捅了个对穿,你们不会以为他还有命活着吧?”
“早死了哈哈哈哈——你们居然不知道!”
“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们!”
柳迎风瘫坐在地,嘴里喃喃自语,“这一定是假的……”
“我的衡儿一定还活着,他一定还好好活着……”
“吵什么?!都给我老实点,没多少日子可活了,还想临死前被教训一顿不成?”
看守用木棒敲着栅栏,不耐烦的巡视了一圈。
到了秋后定下斩首的日子,离他们被关进大牢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一众形容狼狈的人坐着囚车被押解至了刑场,外面的阳光格外刺眼,照得众人睁不开眼。
柳迎风偏偏要睁大眼睛直视那太阳,他恨自己苦心积虑筹谋一辈子,到头来反而搭上了大儿子,也搭上了小儿子,现在连自己的命也没了,也恨当初手下留情,没能弄死景昱。
事到如今,一步错,步步错,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严大人因为检举有功,终于升了官,这次是他赌对了。
可是对于景昱和迟许的消息,他派人搜寻许久,每次都一无所获,好像世界上从未有过这两人似的。
这场大案让不少官员落马,还牵扯出了许多见不得光的勾当。
易家也在这一行列,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一下就从天上跌到了地里。
易夫人整日以泪洗面,他们一家人已经从气派豪华的易府搬了出来,仆人也只留了几个,站在新搬的家里一眼就能看到头。
其实这在普通人家里条件已经算很好了,可由奢入俭难,易家人习惯了奴仆成群的日子,哪里还看得上这种清贫生活。
留下的几个下人全是签的死契,想跑也跑不了,整天挤在一间小屋子里睡觉也怨气滔天。
“娘,要不然我们回去乡下吧,咱们多买几亩地,以后当地主,把地租出去,好歹有个进账。”易川小心提议。
谁知道这一下就捅了马蜂窝了,易夫人气得浑身颤抖,大声叫骂着:“回去?你还想回乡下?!”
“你不要脸,我跟你爹还脸呢!我们当年辛辛苦苦从泥腿子爬到府城,你还想回去?”
易川皱起眉不解道:“可是咱们留在府城又没什么用,爹整日只知道喝酒。”
“哎哟——那个没出息的东西!”易夫人眼泪说来就来,根本止不住。
饶是她想破了头,也预料不到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儿啊,你可要好好读书,咱们家可就靠你了!”
易川没敢说他已经好久没去书院了,面对同窗的关心,他拉不下那个脸去面对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