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手中做了无数标记的笔记,他轻叹一声,起身走向卫生间。想洗把脸,清醒一下。
只有在这几平米的小空间里,才能避开那些无所不在的监视器,让他觉得自己有了片刻的喘息。
冰凉刺骨的水泼在脸上,试图浇灭心头的烦躁与孤寂。
他甚至将整张脸埋进盛满冷水的面盆,屏住呼吸,感受着肺部因缺氧而产生的轻微刺痛和耳膜的压力,直到极限将至,才猛地抬头,大口大口地汲取空气。
这段时日,这种近乎自虐的窒息体验,成了他排解重压的唯一方式。
扬起的水珠溅在镜子上,模糊了镜面。
穆易抬起头,看向镜中那个面色苍白、眼下带着青黑、眼神却依旧清亮的自己。
镜子里,除了他的倒影,在他身后,水汽氤氲的角落里,不知何时,悄然映出了一个模糊却熟悉的身影。
没有惊讶,没有呼喊。
早在第一次用这种方法强迫自己冷静时,他就“看见”过类似的幻影。
那是极致的思念与压力下,大脑自欺欺人的慰藉。
此后,每当他感到难以支撑,便会如此,仿佛能在水雾与窒息的边缘,与她短暂重逢。
他望着镜中那抹虚幻的影子,声音低哑,带着无尽疲惫与自嘲,喃喃自语:“小眠这样的我,会让你觉得失望吗?”
“不会!”
一个清晰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穆易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呵呵,又进步了,这次居然能听到你的声音了。”
下一秒,温软的身躯从背后贴近,手臂环上了他的腰。
那触感如此真实,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
穆易几乎是不敢置信地、颤抖地伸出手,覆上搂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细腻的皮肤,熟悉的骨节
这不是幻觉!
是她!
她真的回来了!
还过来找他了!
巨大的惊喜如同海啸般冲破所有压抑的堤坝,他霍然转身,用尽全力将人狠狠拥入怀中!
手臂收紧,紧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魂牵梦萦的清冷香气,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暖与心跳。
原本温润清越的嗓音,此刻颤抖得不成样子:“真的是你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真的是你”
虞姝任由他抱着,抬手轻轻回抱住他紧绷的脊背,声音是他记忆中那般平静,却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是我。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如同最锋利的针,刺破了穆易瞬间盈满胸腔的喜悦。
他身体一僵,手臂收得更紧,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声音里染上了难以抑制的痛苦和挣扎:“对不起,小眠我还不能走,我父母他们”
“我知道。”虞姝打断他,声音沉稳,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所以我来了,不是来强行带你走,是来陪你。”她稍稍退开一点,从随身的空间里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方盒,只有纽扣大小。
“萧则给的,赵逸的最新研究成果,信号屏蔽兼画面定格器,效果很好,从未失手。你一会儿出去,假装睡觉,等我处理好监控。”
穆易重重地点头,目光紧紧锁着她,眷恋与不舍几乎要满溢出来,手臂依旧舍不得松开。
感受到他的不安,虞姝主动踮起脚尖,在他冰凉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却坚定的吻,一触即分。
“先松开,回去让你抱个够。”她看着他瞬间染上红晕的耳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压低声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天亮之前,我们还有‘双修’的任务必须完成,时间紧迫,耽误不得。”
“双修”两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穆易整个人从耳根到脖颈都红透了,方才的悲伤沉重瞬间被羞赧和紧张取代。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僵硬地按照虞姝的指示,走出卫生间,躺到那张冰冷的单人床上,闭上眼,努力调整呼吸,假装入睡。
心跳如擂鼓,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既害怕被监控发现异常,又无比期待下一刻的“解救”。
就在他快要按捺不住,想要起身确认时,身侧的床铺微微一陷,一个柔软馥郁的身躯,带着熟悉的体温和笑意,凭空出现在他怀里。
他还没来得及睁眼,熟悉的空间转换眩晕感传来。
下一秒,身下是柔软熟悉的床垫,鼻尖萦绕着安澜城家中特有的、阳光与草木混合的清新气息。
是他的别墅,他的房间。
巨大的安全感与归属感瞬间将穆易淹没。
他再也无需忍耐,猛地收紧手臂,将怀中失而复得的珍宝紧紧锁在胸前,脸颊埋在她的发间,像个孩子般趴在她脖颈间深深呼吸,试图用她的味道来驱散所有的不安与阴霾。
“小眠。”他闷声唤道,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哽咽。
“嗯?”虞姝轻轻回应,手指安抚地在他后背轻抚。
“想你。”他收紧手臂,将脸埋得更深。
“嗯,然后呢?”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很想。”他重复着,似乎除了这两个字,无法表达内心汹涌情感的万分之一。
虞姝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扫过心尖,带着狡黠的意味:“就这些?没有别的了吗?”
她微微偏头,温热的气息故意拂过他敏感的脖颈,“你就没有别的情话,要对我说吗?”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戏谑的挑衅:“如果不会回去可得好好‘研究研究’了。”
“否则,会被人比下去的。”
穆易被她的主动与调侃弄得浑身一颤,一股陌生的热流窜过四肢百骸,心里那头被理智困锁了许久的野兽,开始躁动不安地撞击牢笼。
但他仍尽力克制着,抬手轻轻抚了抚她柔顺的长发,声音有些沙哑:“小眠,你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虞姝在他怀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可不是不一样了么?任谁被那几个家伙轮番用骚话日日熏陶,想不变都难。
“嗯,”她坦然承认,语气里带着点认命又好笑的味道,“被他们‘调教’的。”
“他们?”穆易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松开了些许怀抱,拉开一点距离,在昏暗中审视着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