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傅文渊走出休息室，穆易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学着虞姝教他的方法，开始小心翼翼地外放神识。
无形的感知力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蔓延过一个个舱室。
越是探查，他的心越是沉入谷底。
这艘战舰庞大得超乎想象，结构复杂，俨然一个漂浮的海上堡垒。
怪不得傅文渊有恃无恐，如今海洋已成为变异生物的巢穴，是人类禁区，卫星信号也难以持续覆盖这片区域，这里确实是藏匿罪恶的绝佳场所。
神识所及之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战舰的底层船舱，被分割成一个个狭小的隔间，里面关押着密密麻麻的幸存者。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满是绝望，有的被铁链锁着，有的被注射了不明药剂，眼神呆滞，如同行尸走肉。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守卫进来，粗暴地将一些人拖出去，那些人的惨叫声隔着厚重的墙壁，都能清晰地传到穆易耳中。
而在另一处区域，是规模庞大的实验室。
实验室里，一排排实验床上绑着大人和小孩，他们的手臂上布满了针孔，脸上带着痛苦的神情，有的已经失去了意识，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各种精密的仪器运转着，屏幕上跳动着冰冷的数据，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令人作呕。
穆易的神识还探查到，战舰的能源核心区、武器库、物资仓库都有重兵把守。
这些人，用食物和药物控制着被掳来的幸存者，奴役他们从事繁重的劳动，甚至将他们当作实验品，只为满足少数人的贪婪。
穆易的拳头越攥越紧，指节泛白，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即将喷发。
傅文渊带着他来到一个位于战舰核心区域的圆形阶梯会议厅。
厅内灯火通明，按照严格的等级次序，坐满了人。
穆易的目光扫过，心中那股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坐在最上层的，是一群头发花白、老态龙钟，或者身体有明显残疾、需要人搀扶的男男女女。
他们穿着整洁甚至奢华的衣物，面色苍白如纸，眼神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傲慢与不屑，仿佛在场的其他人，乃至外面的千万幸存者，都不过是他们脚下的蝼蚁。
下面几层，则是一些看起来相对“健康”的管理者。
就是这样一群早已被时代淘汰却贪婪地抓住权力不放的腐朽者，竟然在幕后操纵着如此庞大的阴谋，将无数鲜活的生命视为他们延续残喘的燃料！
而像傅文渊这样本该用知识造福人类的高级知识分子，却甘愿沦为这些人的爪牙，将科学变成了满足私欲和权贵贪婪的工具！
荒谬！极致的荒谬！
会议厅内灯火通明，阶梯式的座位上已经坐满了人。坐在最前排的，是一群年迈体弱的老者，有的拄着拐杖，有的坐在轮椅上，甚至还有人插着氧气管，
后排则坐着一些实验人员和守卫队长，一个个低着头，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出，显然这里的等级森严到了极致。
傅文渊走到前排，对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插着氧气管的老者躬身道：“议长，穆易带来了。”
那位议长缓缓抬眼，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落在穆易身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穆易？免疫病毒研究……嗯，是有点用。”他顿了顿，像是在评价一件物品，“你的小鸟样本呢？尽快交出来。有了它，我们的‘长生计划’就能更进一步，至于你和你父母，看在你有点用处的份上，允许你们留在方舟，做个上等耗材。”
“上等耗材？”穆易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旁边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者，脸上布满老年斑，却笑得阴恻恻：“怎么？不满意？能成为我们的耗材，是你们的福气！末世里，不是谁都有资格用命换我们活下去的。”
另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附和道：“就是！我们是人类的精英，是文明的火种！那些底层幸存者，死了就死了，能为我们的长生铺路，是他们的价值所在。”
其他实验人员纷纷附和，唯有傅文渊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得有些异常。
他既没有跟着称赞，也没有反驳，只是目光落在会议厅中央的虚空处，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对这些残忍的话语充耳不闻。
穆易的目光紧紧锁住傅文渊，心中最后一丝希冀也在慢慢崩塌。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这个曾经教导他知识、指引他方向的老师，声音沉重得如同千斤巨石：“老师，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老师了。”
傅文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你曾经告诉过我，科研的意义是探索真理，是为人类谋福祉，是坚守内心的信仰。”穆易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可现在，你放弃了曾经的信仰，不惜与这些恶魔为伍，难道你追求的，就是这些人的长生吗？用无数无辜者的生命，换这群蛀虫苟延残喘的机会？”
虽然穆易的声音不大，但守卫中的异能者们还是听见了，不由的都将目光聚焦在傅文渊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傅文渊终于缓缓转过身，看向穆易。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愧疚，没有辩解，也没有承认或否认，只是淡淡地说道：“阿易，为了伟大的目标，不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你应该了解我，我连自己的死活都不在乎，更不在乎所谓的长生。我要的，是探索人类的最终奥义——突破生理的极限，摆脱病毒的桎梏，抵达进化的终点。”
“至于这些人，”他的目光扫过前排的领袖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漠然，“他们想要长生，我想要通往终点的阶梯。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只要能送我抵达终点，我不在乎搭乘的是哪一条船，也不在乎船上坐的是什么人。”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利刃，彻底击碎了穆易心中最后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