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板看着林晓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指着空处的手指都在哆嗦,胸口一阵窒息般的发闷。
他想追出去。
他想抓住那个疯子,把他脑子里进的水全部摇出来。
可两条腿象是被钉死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那本菜谱上的“诅咒”,是刻在杨家骨血里的梦魇。
杨家的先祖,正是誊抄这本《随园食单》的御厨。
他曾是乾隆爷座前红人,一手厨艺通天彻地。
只因痴迷于传说中的“掌上乾坤”,妄图染指不属于凡人的“内家真气”。
最终的下场,是走火入魔,七窍淌血而死。
先祖用生命写下的警告,成了杨家世代悬在头顶的利剑。
谁敢碰?
谁敢提?
可今天,这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年轻人,竟要一头撞死在同一堵墙上?
“疯了……真是疯了……”
杨老板脱力般跌坐在太师椅上,失神地喃喃自语。
悔恨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恨自己那该死的好奇心,为什么要招惹这尊煞神。
他更恨自己为什么会鬼迷心窍,将那本禁忌之书,交到他手上。
一切都完了。
他眼前,似乎已经浮现出林晓在真气反噬下,重蹈先祖复辙的血腥画面。
……
林晓回到客房,没有急于动手。
他盘膝而坐,意识沉入那片纯白无垢的“食神之境”。
这一次,没有厨具,没有食材。
他的精神世界里,只有那道名为“掌上乾坤”的菜谱,每一个字,每一笔画,都清淅无比。
熊掌,鱼翅,内家真气。
三个词在他的意念中拆解,重组,演绎出无穷变化。
熊掌属土,取其山之厚重。
鱼翅属水,取其海之鲜润。
山海异味,水土不容。
寻常水火烹调之法,绝无可能将其完美融合。
必须动用一种超越凡火的力量。
“气”。
所谓的“内家真气”,在林晓的理解中,是一种对自身生命能量的极致压缩与精准释放。
这种力量,凡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窥其门径。
但对林晓而言,他那被系统改造过的躯体,本身就是一座能量的汪洋。
他需要学的,不是“拥有”,而是“掌控”。
如何将这片汪洋,驯化成掌心一簇温驯的火苗。
这是厨艺的全新疆域。
亦是足以致命的挑战。
林晓在“食神之境”中,开始了仿真。
他幻化出顶级的熊掌与鱼翅。
随即,调动丹田气海。
一股灼热的金色能量洪流,沿着经脉奔涌,汇于掌心。
他尝试将这股力量,小心地渡入熊掌。
下一瞬。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
坚韧的熊掌,在狂暴的能量下,被炸得粉碎。
失败。
林晓的精神体微微晃动。
他低估了这股力量的破坏性,也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
他没有丝毫气馁,再次幻化食材。
又一次失败。
又一次爆裂。
他的精神力在剧烈消耗,模拟出的身影都开始变得透明。
但他的眼神,却愈发明亮。
在一次次的崩解中,他对能量的感知,正从粗暴的推挤,变得抽丝剥茧般细腻。
他开始理解,如何去“梳理”这股能量。
如何让奔腾的江河,化为绕指柔。
如何让毁灭的烈日,化为育化万物的暖阳。
时间在精神世界里失去了意义。
当外界的月轮悬于中天。
“食神之境”中的林晓,终于,停下了动作。
此刻,他掌心的金色能量,不再是狂暴的洪流。
它化作一团温润、灵动、宛如活物的金色光焰。
他将这团“神火”,缓缓按入熊掌。
熊掌没有爆裂。
在金焰的浸润下,它以一种超乎物理规则的速度,变得晶莹,通透。
内里的胶质被彻底激发,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完美锁住,不见丝毫外泄。
接着,他引动另一股截然相反、带着一丝清冷之意的能量,注入鱼翅。
鱼翅的质感瞬间升华,滑润中透着一股惊人的弹性。
最后,他将两种淬炼过的食材合于一处。
双手以一种太极画圆般的轨迹,缓缓推动。
两股性质迥异的能量,在他的引导下,开始交融,盘旋,最终化作一个完美的循环。
奇迹,在掌心诞生。
熊掌的醇厚与鱼翅的鲜美,山之沉稳与海之灵动,在这一刻,阴阳相济,再无分彼此。
它们升华为一种全新的,包罗万象的极致之味。
“掌上乾坤”。
成了。
林晓的意识回归身体。
他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
尽管精神消耗巨大,脸色有些苍白,但他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
从这一刻起。
他的厨道,已然封神。
……
次日,清晨。
杨老板顶着一双乌青的眼圈,满面憔瘁地走进后厨。
他看见林晓早已等在那里。
他面前的案板上,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只从东北空运而来,还带着冰霜的顶级黑熊掌。
一副在南海深处捕捞,色泽金黄的吕宋胶翅。
这两样,在旧时代,皆是帝王御用的禁品。
杨老板的目光从食材上,移到林晓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上。
他的心,一沉到底。
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碎了。
“林……林师傅。”他的嗓音干涩得象是被砂纸磨过,“你……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
林晓点头,随即一笑,那笑容里是洞彻一切的从容。
“杨老板,今天,你就在此地看着。”
“我让你亲眼见证。”
“何为神迹。”
话音落。
他不再看杨老板。
他伸出右手。
一缕金色的气流,自他掌心凭空而生,盘旋、汇聚。
那光芒越来越盛,整个厨房的温度都仿佛在升高,空气因这股力量而微微扭曲。
杨老板死死盯着那团刺目的金光,布满皱纹的脸,被极致的、无法理解的骇然所占据。
他忽然觉得。
自己那死去的先祖,或许不是因为痴狂而死。
而是因为,他窥见了一扇,凡人永远无法推开的门。
而今天,这扇门,在这个年轻人面前。
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