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死寂的荒村中央,夕阳最后的余晖红的像血,涂抹在断壁残垣上。
风吹过空荡荡的窗洞,发出高低起伏的呜咽像是无数亡魂在合唱。
那缕从河方向飘来的女人哭声,细若游丝,不断刺扎着我的耳膜。
七年颠沛,追寻真相,我预想过无数种回来的场景,却唯独没有眼前这一种。
整个村子,连人带畜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地图上彻底抹去,只留下这片迅速被暮色吞噬的废墟。
我不是回来了,我是闯进了一座巨大的没有墓碑的坟墓。
那哭声还在继续,忽远忽近,带着一种戏谑引诱的意味。
它知道我来了,它在嘲笑我,嘲笑我的徒劳,我的愤怒,我的弱小。
“出来”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
己经分不清了。
我只觉得胸口有一股邪火在烧,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爹妈泡胀的尸体,爷爷瞪大的双眼,竹竿儿青紫的脸,胖子惊恐的眼神,还有眼前这死绝的村庄!
为什么?
凭什么?
那股压抑了七年的恨意,被眼前这终极的荒凉景象彻底点燃,像火山一样在我体内爆发,理智的堤坝瞬间崩塌!
“给我滚出来!”
我抬头朝着河的方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不是因为悲伤,而是极致的狂怒和崩溃!
就在我情绪彻底失控的刹那。
嗡!
一声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我灵魂最深处的轰鸣猛的炸响!
仿佛某种亘古存在的沉睡的壁垒被这股毁灭性的情绪硬生生冲垮!
我的头颅像是要裂开一般剧痛,无数陌生破碎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脑海。
尸山血海,幽冥鬼火,白骨王座,万鬼匍匐
还有宏大到无法想象的战争,冰冷到冻结时空的威严。
剧痛中我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古老而庞大的洪流推开,挤压到识海一个狭小的角落里。
我只能像一个旁观者,惊恐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发生着可怕的变化。
那双原本因为痛苦和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被一片纯深邃没有任何情感的幽黑所取代,仿佛两个连接着无尽虚无的洞口。
瞳孔深处有点点冰冷的冥火悄然点燃。
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非人的平静,如同万载不化的玄冰,皮肤变得异常苍白,甚至隐隐透出一种玉石般的冰冷光泽。
一股难以言喻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的恐怖气息,以我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周围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脚下地面上的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化为飞灰!
我缓缓抬起一只手,动作优雅而缓慢,却带着一种执掌生死俯瞰众生的漠然。
手指修长而苍白,指尖在空中随意地划过。
没有念咒,没有掐诀。
但随着指尖的划过,虚空之中一道道复杂无比,由纯粹幽冥之气凝聚而成的黑色符文凭空浮现,闪烁着令人心悸的乌光。
这些符文蕴含着至阴至寒的大道法则,是真正的冥府敕令!
“聒噪。”
一个冰冷低沉没有任何波澜的声音从我的喉咙里发出,这声音不属于我,这是充满了古老的威严和漠视一切的冷漠。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悬浮的幽冥符文如同得到了命令的黑色闪电,悄无声息的射向村子河流的方向!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的光芒。
远处河方向那持续不断的女人哭声,就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掐住,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其短暂充满了极致恐惧和难以置信的尖利哀嚎,那哀嚎声仿佛来自灵魂层面,随即彻底消散。
整个荒村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更绝对的死寂,连风声都仿佛被这股恐怖的幽冥气息冻结了。
我站在原地,幽黑的眼眸淡漠的扫视着周围的废墟,仿佛在看一堆无关紧要的尘埃。
那是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视众生为刍狗的绝对冷漠。
然而,这种恐怖的状态并未持续太久。
几息之后,那股庞大的意识洪流如同潮水般退去。
头颅的剧痛再次袭来,伴随着一种灵魂被撕裂般的虚弱感。
幽黑的眼眸迅速褪去,恢复成我原本的颜色,但瞳孔深处的冥火痕迹若隐若现。
脸上的冰冷表情融化,被巨大的疲惫和茫然取代,支撑身体的某种力量消失,我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好像不是我?
那个冰冷拥有无上力量的存在是谁?
我抬起自己的手看着,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那种执掌法则言出法随的恐怖力量感还残留着一丝余韵,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承受的虚脱和深入骨髓的后怕。
我是林轩可刚才那个也是我?
人格分裂?
前世记忆苏醒?
幽冥大帝?
远处河流方向一片死寂,那纠缠不休的鬼哭声彻底消失了。
是被刚才的我随手灭掉了吗?
我挣扎着站起来,身体虚弱,但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度混乱和亢奋的状态。
我看着这座死村,看着暮色西合的天空,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在胸中翻涌。
恐惧依旧存在,但对真相的渴望,以及体内这股刚刚觉醒的不受控制的恐怖力量,却让我产生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念头。
也许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躲避,苦苦追寻线索的林轩了。
这座荒村,这条河,还有那个幕后黑手
游戏规则,或许该变一变了。
我擦去嘴角因为虚弱而溢出的一点血丝,眼神重新聚焦,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更加危险。
那瞳孔深处,一点幽冥之火悄然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