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勋典礼在震天的欢呼声中落下帷幕。
苏斩婉拒了元老们后续的宴请。
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下一刻,已出现在广场附近一条廊道下。
那里,四道身影早已等侯多时。
“老师,子铭,徐浩,封绝。”
苏斩看着他们,脸上露出真实的缓和。
他随手将胸前那枚的“大夏守护者”勋章取下。
如同取下一件无关紧要的配饰,随意地收了起来。
“好小子!”
王明远老师第一个上前,用力拍了拍苏斩的肩膀,眼中满是自豪:“好!打得好!没给你老师我丢脸!北境,南部……你的战绩,老师我都听说了,干得漂亮!”
“苏哥!”
刘子铭扑了上来,扯着大嗓门喊道,“你刚才太帅了,我的天,底下那帮人喊得我耳朵都快聋了!大夏守护者!这称号,牛逼!配你!太配了!”
徐浩也笑着走上前:“苏哥,恭喜!实至名归。”
封绝只是抱着臂,看着苏斩:“厉害。”
苏斩看着眼前四位亦师亦友的同伴,笑了笑,道:“虚名而已。”
“什么虚名!”
刘子铭立刻反驳:“那可是实打实的战功!上百头灾厄级啊!我的老天,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跟做梦一样。
苏哥,你现在这实力,到底到哪一步了?是不是快赶上墨渊城主他们了?”
王明远瞪了刘子铭一眼:“就你话多!”
苏斩没有直接回答,淡淡道:“还需要再提升。”
徐浩适时岔开话题,笑道:“好了,别站在这里说了。
苏哥,今天你这授勋大喜,我们怎么说也得好好庆祝一下。
老师做东,地方都订好了。”
王明远大手一挥:“走,今天不醉不归!为了苏斩,也为了咱们几个都能从这场该死的战争里活着回来。”
“对,不醉不归。”
刘子铭立刻附和:“今天必须把苏哥……呃,是把老师灌倒!”
王明远笑骂:“臭小子,就凭你?”
五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
王明远订的地方,是一处隐秘的私人会所。
这里并未受到战火波及。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静谧而雅致。
侍者身着素雅旗袍,步履轻盈,悄无声息地引他们进入一间极为宽敞的包间。
包间内,圆桌温润厚重,上面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骨瓷餐具和水晶杯。
墙壁上挂着意境深远的山水古画,角落里的香炉升起袅袅青烟,是上好的沉香,气息宁神静心。
落座后,无需过多吩咐,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珍馐便由侍者鱼贯送入。
盐水鸭,醉蟹,牛肉,燕窝,鱼翅,海参,羊排……
主酒是窖藏超过五十年的飞天茅台。
酒液晶莹剔透,酱香突出。
“来!第一杯!”
王明远率先举杯,杯中茅台酒香四溢:“为我们都能活着坐在这里,干杯!”
“干杯!”
众人齐声应和,一饮而尽。
辛辣醇厚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股暖流。
刘子铭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炭烤羊排,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赞叹:“唔……好吃!这肉绝了,在要塞啃了半年压缩干粮和罐头,我都快忘了肉是啥味儿了。”
徐浩感叹道:“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封绝话不多,但下筷的速度丝毫不慢。
苏斩也放松了下来,品尝着这些久违的美味。
他与王明远老师聊着东部战线的见闻。
听刘子铭唾沫横飞地讲述他们在铁壁要塞的光荣事迹。
与徐浩讨论着一些战斗技巧的细节。
偶尔也会和封绝碰一下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越发酣畅淋漓。
刘子铭已经开始拉着徐浩拼酒。
王明远脸上也泛起了红光,笑声爽朗。
封绝眼神柔和了许多,自顾自地品尝着美酒。
苏斩看着眼前这一幕,听着兄弟们的笑闹,感受着口中食物的美味与杯中酒液的醇香。
心中那因长久杀戮而紧绷的弦,也稍稍松弛了一些。
这片刻的安宁与欢愉,无关力量,无关杀戮,只关乎最简单的情谊。
对于在尸山血海中走过的他们而言,显得弥足珍贵。
“今天,谁都别想站着出去!”
刘子铭举着酒杯,大声宣布,引来一片笑声。
窗外月色正好,室内暖意融融。
……
京城西区安置点。
这里,是一个由破败帐篷,窝棚和胡乱搭建的塑料布屏蔽所构成的巨大贫民窟。
空气是浑浊的。
寒风呼啸着穿过棚户间的缝隙,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纸,发出呜咽般的声音,更添几分凄厉。
在靠近一堵残破围墙的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几块硬纸板和一条看不出原色的破旧棉絮下。
这是小丫,今年刚满六岁。
她身上那件红色的棉袄,曾经是母亲心爱之物。
如今沾满了污渍,袖口已经磨破,露出了发黑的棉絮。
寒冷是无孔不入的刺客,穿透薄薄的屏蔽,啃噬着她幼小的身体。
她紧紧蜷缩着,试图保存那一点点可怜的体温。
肚子里空荡荡的,晚餐那一小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和半块掺着麸皮的杂粮饼,早已消化殆尽。
只留下清淅的饥饿感。
她不敢动,也不敢哭。
奶奶就睡在旁边,呼吸微弱而急促。
奶奶的腿在逃难时被倒塌的房梁砸伤了,因为没有得到及时治疔,现在肿得老高,散发着不好的气味。
小丫记得,妈妈被埋在废墟下之前,用力把她推出来,嘶喊着:“去找奶奶!活下去!”
然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妈妈了。
爸爸呢?
爸爸穿着军装,很久以前回过家,给她带过甜甜的糖,后来……后来穿着黑衣服的人送来一个木盒子。
奶奶抱着盒子哭晕了过去。
从那以后,她就只有奶奶了。
远处,似乎有隐隐约约的喧闹声随风飘来,象是很多人在一起喊什么,还有音乐。
小丫抬起小脸,脏兮兮的脸上,一双大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空洞。
她听不清具体是什么,只觉得那声音很遥远,象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她重新低下头,把脸埋进带着奶奶药味的破棉絮里,一遍遍地喃喃:“妈妈……爸爸……冷……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