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务阁一行,为林墨和云霓换来了一枚任务凭证和三天的准备时间。这三天,他们需要为即将到来的护送任务做好准备,更需要为在这黑沙城长期立足,积累必要的资本。
柳白第二日傍晚方归,带回了不算乐观但也不算全无收获的消息:“听风楼门槛极高,非熟客或有大来历者不见。学府在此地的线人只能尝试递话,但回复需要时间,且代价不菲。”这意味着,短期内想通过正规渠道从听风楼获取关于古魔遗迹或虚空禁域的核心情报,希望渺茫。
“金穗商会这条线,值得一试。”柳白对林墨选择的任务表示赞同,“我查了查,这个商会背景不算复杂,主要做中低端的矿石、药材和日常物资贸易,与听风楼确有一些定期的情报交易,多是关于商路安全、物价波动之类。若能通过这次护卫建立联系,或许能迂回接触到听风楼的外围人员。”
情报渠道的开拓需要耐心和契机,急不得。眼下更迫切的,是解决资金问题。租住院落、购置必要物资、维持日常消耗,都在快速消耗着他们从南域带来的储备。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
林墨的目光,落在了他从坊市带回的那几样西荒特产药草和矿物样本上,以及他自身所拥有的,独一无二的优势。
炼丹。
无论是在青岚城林家,还是后来的天武学院,乃至南域闯荡,林墨在丹道一途上从未放下。这不仅是为了修炼资源的自给自足,更是因为炼丹过程本身,便是对灵力掌控、火候把握、药性理解乃至心性耐性的绝佳磨练。而他拥有的琉璃涅盘火,更是炼丹的顶级火源之一,兼具焚灭杂质与赋予丹药特殊“涅盘”生机的神效。
只是,西荒环境特殊,药材性质与中州、南域迥异,空气中弥漫的煞气也会对炼丹过程产生微妙干扰。寻常丹师在此地,成丹率和丹药品质都会大打折扣。但这对林墨而言,既是挑战,也是机会。
他需要炼制的不再是那些药效惊人却炼制艰难、容易引人觊觎的高阶丹药,而是量大、实用、能快速转化为黑沙点或灵石的“硬通货”丹药。目标明确:能有效抵御或化解煞气侵蚀的,能在此地恶劣环境下快速恢复灵力的,以及一些治疗常见内外伤的丹药。
“我需要一间静室,不被打扰。”林墨对柳白道。
柳白颔首:“福伯说过,院子贵重物品,有简单的隔绝阵法,稍加整理便可使用。
石室位于正屋下方,入口隐蔽。空间不大,仅丈许见方,四壁是粗糙的黑岩,地面铺着石板,空气沉闷,带着一股土腥味。原有的隔绝阵法早已失效大半,柳白亲自出手,以净莲心炎的气息配合几枚阵石,重新布置了一个更稳固的“净灵隔尘阵”,既能隔绝内外气息、声音、神念探查,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净化室内的污浊空气。
林墨对石室环境并无苛求。他取出那尊经南明离火淬炼过的“四象铜炉”,置于石室中央。铜炉造型古朴,炉身隐约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浮雕环绕,在琉璃涅盘火的长期温养下,已带上一丝灵性。
接着,他将从南域带来的部分常用辅药,以及在黑沙城坊市购买的西荒特色药材一一摆开。这些药材大多品相一般,甚至有些残缺,但林墨更看重的是它们在此地环境下生长所携带的独特“抗性”。
他最先着手研究的,是西荒市面上最常见的一种低阶恢复丹药——“回煞丹”。这种丹药品阶不高,通常只有一二纹,作用是帮助武者在煞气环境中略微加快灵力恢复速度,并微弱抵御煞气侵袭,效果聊胜于无,但因需求巨大,价格稳定。
林墨取出一枚买来的成品回煞丹,捏碎,以噬星灵眸仔细观察其药力结构,又以琉璃涅盘火小心灼烧、分解,分析其成分与炼制手法。
“主材是‘固灵草’、‘清心花’和‘地脉石乳’,辅以几种调和药性的普通草药炼制手法粗陋,火候控制不佳,杂质残留过多,导致药效散逸严重,且对煞气的抵御效果,更多是依赖药材本身那点微弱的抗性,并未在炼丹过程中进行强化引导”
林墨很快看出了问题所在。这丹方本身就有优化空间,而西荒丹师受环境所限,无论是火焰品质还是对煞气的理解,都难以炼制出更优质的产品。
他闭目沉思,脑海中《九劫噬灵诀》的部分精义、四象星漩对能量的精微操控经验、以及对煞气本质的初步解析,飞速流转、碰撞、融合。
半日后,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煞气并非全然有害,其混乱的特性,源于多种负面能量的无序混合。若能在丹药中,引入一丝稳定的‘庚金肃杀’之意,或‘冰寒凝定’之性,反而可以‘以正驱邪’,以有序引导无序,在帮助恢复灵力的同时,短暂提升服用者对煞气中混乱因子的‘抗性’乃至‘同化’能力。
思路既定,林墨开始动手。
他没有完全摒弃原有丹方,而是在其基础上进行改良。以固灵草、清心花为核心,保留地脉石乳(西荒特产,蕴含一丝地脉稳固之力),加入了少量“黑纹铁矿粉”(蕴含一丝精纯庚金之气)和“冰晶草”(性寒,有微弱镇定之效)。这几样都是西荒常见且价格低廉的材料。
调整药性配比,优化君臣佐使。
最关键的一步,在于火焰与炼制手法。
林墨屈指一弹,一缕琉璃色的涅盘火落入四象铜炉底部,火焰温和却充满灵性。他没有急于投入药材,而是先以火焰在炉内缓缓游走,模拟四象星漩的旋转轨迹,在炉内营造出一个蕴含一丝四象真意的能量场域。
然后,他按照特定的顺序和时机,将处理好的药材逐一投入。神识高度集中,操控着琉璃涅盘火,时而炽烈如朱雀焚天,将药材中的杂质瞬间汽化;时而温润如青龙吐息,小心萃取着药液精华;时而锋锐如白虎掠空,将庚金之气劈入药性结构;时而沉凝如玄武镇海,稳固着药液的融合过程。
整个石室内,药香渐渐浓郁,却又被阵法牢牢锁住,未曾外泄半分。琉璃涅盘火的光芒,透过铜炉的缝隙隐约透出,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旧清明专注。炼丹不仅消耗灵力,更消耗心神,尤其在这种尝试改良丹方的过程中。
不知过了多久,铜炉内传来一阵轻微的清鸣。炉盖微微震动,丝丝缕缕夹杂着淡淡四色光晕的药香弥漫开来。
林墨眼神一凝,双手结印,低喝一声:“凝!”
炉盖应声开启!
刹那间,十二道闪烁着温润白光的丹丸,自炉中鱼贯飞出!每一枚丹丸都有龙眼大小,圆润饱满,色泽莹白如玉,表面赫然浮现着四道清晰而稳定的淡青色丹纹!丹药周围,隐隐有微弱的四色光晕流转,散发出令人心神安宁的纯净气息,其中更夹杂着一丝令人精神一振的清凉锋锐之意。
净煞回灵丹!改良成功!
林墨挥手将十二枚丹药摄入早已准备好的玉瓶之中。他取出一枚,仔细感受。药力精纯澎湃,远超市面上流通的回煞丹,灵力恢复效果预估能提升三到四成!更重要的是,丹药中蕴含的那一丝由琉璃涅盘火淬炼、融合了庚金肃杀与冰寒凝定之意的特殊药性,足以让服用者在接下来的一两个时辰内,对周围煞气的抵御能力提升五成以上!甚至能轻微净化体内已侵入的驳杂煞气!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低阶丹药了,其价值,尤其是对常年在西荒活动的修士而言,远超寻常回煞丹数倍!且成丹率林墨估算了一下药材损耗,竟高达八成以上!这得益于琉璃涅盘火的精纯操控和对药性的深刻理解。
他精神振奋,顾不得休息,立刻开始第二炉的炼制。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后续更加得心应手。他并未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一种丹药上,在炼制了几炉“净煞回灵丹”后,又开始尝试炼制一种改良版的“生肌散”,以及一种能短暂刺激潜力的“燃血丹”(副作用较原版大幅降低)。
每一种丹药,他都结合西荒药材特性和自身优势进行微调,以琉璃涅盘火为核心,确保品质远超市面同类。
就在他沉浸在第四炉“净煞回灵丹”炼制的关键时刻——
一股带着探究与贪婪意味的神念波动,悄然穿透了石室上方不算太厚实的岩土层,以及柳白布置的“净灵隔尘阵”的外围屏障,试图向内渗透,窥探石室内的能量波动!
这神念不强,大概在武王三重左右,但极为阴柔隐蔽,显然精于此道。石室毕竟只是临时布置,隔绝阵法并非无懈可击,而这股神念的主人,恐怕就是隔壁某个院落的居住者,被林墨炼丹时虽然被阵法削弱却依旧精纯的能量波动所吸引,按捺不住好奇心(或贪念),想要一探究竟。
林墨眼中寒芒一闪。
他此刻正处于控火凝丹的关键节点,心神大部分集中于丹炉,无暇分身应对,更不能让这突如其来的窥探干扰炼丹,导致功亏一篑。
没有丝毫犹豫,林墨分出一缕极其凝练的神识,这缕神识并未携带他本身的灵魂气息,而是被他悄然注入了一丝“白虎戮神爪”的纯粹杀伐真意!
那缕神识迎着那道窥探而来的神念,狠狠一刺!
“嗤——”
石室之外,隔壁院落某间静室中,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猛地身躯一震,脸色瞬间煞白!他只感觉自己的神念,被一股尖锐到难以形容的剧痛,混合着纯粹到极致的杀戮与破灭意志,顺着神念连接,狠狠扎入他的识海!
“啊!”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七窍之中竟同时渗出一缕鲜血!那股杀伐意志虽然只是一缕,却层次极高,瞬间将他识海中盘踞些许阴戾煞念冲击得七零八落,神魂受创不轻!
他慌忙将神念彻底收回,并以最快的速度在自己周身布下数层神念防御,眼神中充满了骇然与恐惧。
“那是什么火焰?那是什么意志?!武王初期?开什么玩笑!”阴鸷男子心有余悸,再也不敢将神念投向隔壁院落分毫。他意识到,那个看起来不起眼的院子里,住着一位他绝对惹不起的存在!那精纯的能量波动,恐怕是在炼制某种了不得的丹药,而对方仅仅是一缕神识反击,就差点废掉他苦修多年的神念!
石室内,干扰消失。
林墨神色不变,仿佛只是拂去了一只苍蝇。他双手印诀一变,炉火收敛。
炉盖再开,又是十二枚四纹“净煞回灵丹”飞出,丹成圆满。
他将丹药收起,看了看旁边摆放的几个玉瓶,里面已经装有超过六十枚品质上乘的改良丹药。
这些,将是他和同伴们在黑沙城立足的第一笔重要资本。
他收起铜炉,略微调息,平复因长时间炼丹和刚才那记神识反击带来的些微消耗。
推开石室暗门,回到地面小院时,天色已近黄昏。院中,柳白、云霓等人皆在,似乎正在商议什么。
看到林墨出来,柳白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丹香,以及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疲惫与锐利。
“林兄,看来收获颇丰?”柳白问道。
林墨点点头,取出几个玉瓶,放在院中石桌上。
“净煞回灵丹,生肌散,改良燃血丹。品质尚可,明日可去坊市或万务阁的兑换处出手一部分,换取黑沙点和必要物资。”
柳白打开一个玉瓶,倒出一粒净煞回灵丹,仔细感知后,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四纹丹!且药性独特,对煞气的抵御效果林兄好手段!此丹一旦面世,恐怕会引来不少关注。”
“无妨。”林墨语气平静,“分批少量出手,来源推说是在外探险所得即可。黑沙城每日流通的丹药不知凡几,只要不一次性抛出太多,不会引来真正大人物的注意。”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我们需要的是资源,是情报,是立足的资本。这些丹药,便是我们的敲门砖。”
夜色渐浓,小院在净炎阵眼的微光笼罩下,仿佛浊世中的一片孤岛。
而在隔壁院落,那名阴鸷男子调息良久,才勉强压下神魂的刺痛,望向林墨他们小院的方向,眼神复杂,忌惮无比,再也不敢有丝毫非分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