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我不养闲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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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门左壁的岩缝里,那只枯手抠进玄铁板三寸有余,指节泛白,指甲崩裂处渗出灰褐色的黏液——不是血,是浸透蛊毒的尸油。

罗淑英挤进来了。

她整个人像一截被强行拗弯又松开的枯藤,脊椎反弓,肩胛骨几乎顶破皮肉,颈项歪斜至不可思议的角度,喉结在皮肤下滚动如活物。

缩骨功已修到“断筋不折骨”的地步,可这工坊里的热浪、铁腥、还有空气中那股子未散尽的熔金余威,仍烧得她眼白泛黄、唇角皲裂。

她没看阿朵。

甚至没扫一眼正跪地喘息、腕上银纹未消的怒哥。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顾一白背后——那面嵌于岩壁的图纸柜上。

柜体乌沉,表面蚀着七道交错的星轨锁纹,最上方一道凹槽里,静静躺着半张泛黄纸页:边角焦黑,墨迹却鲜亮如新,画着一柄刀的剖面图——刃脊中空,内藏螺旋金芯,芯底刻着三个蝇头小篆:鸣金芯。

那是她偷听大蛊师密谈时,从他袖口滑落的半页残稿。

也是她蛰伏三年、忍辱为地师长老、甘愿替清源村镇压山阴脉络,只为等这一日的理由。

不是为权,不是为名。

是为这把刀的“图谱”。

是为……夺走它尚未认主的命元。

她动了。

左脚刚沾地,右膝已借力弹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斜掠而出,足尖点地无声,衣袍未扬,只有一道灰影撕开灼热空气,直扑图纸柜!

顾一白右脚后跟,就在这刹那,重重一压。

“咔——嗡!”

踏板陷落,机械声低哑如老牛垂死呜咽。

图纸柜轰然翻转!

不是开启,而是整块柜体连同背面岩壁,三百六十度旋向内侧——柜背赫然弹出数十枚钢针,细如牛毛,通体幽蓝,针尖凝着一层薄薄的霜白粉末,正是“断灵散”:入肤即封经脉,触血则蚀神识,专破一切炼气、养蛊、画符之基。

钢针暴雨般射出!

罗淑英瞳孔骤缩,腰腹猛地一拧,整个人竟在半空硬生生横移三寸!

衣袖被擦过两根钢针,瞬间焦黑卷曲,露出底下青灰皮肤——可她连哼都未哼一声,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外,一道土黄色符纸自袖中滑落,边缘已燃起微弱黄光,只待捏碎,便可土遁脱身!

就在她指尖将触未触符纸的瞬息——

阿朵动了。

不是扑,不是挡,是“接”。

长刀在她手中,仿佛早已知晓风向、力距、生死之隙。

刀身虽无锋,刃脊却骤然一震,嗡鸣如龙抬头,自动偏转七分,刀尖斜斜切向罗淑英落地前重心将坠未坠的左膝外侧!

阿朵手腕一松。

没有挥砍的弧度,只有最简、最狠、最本能的一记“推斩”。

刀未及体,震荡已至。

那一声嗡——不是响在耳中,是撞在骨髓里!

罗淑英胸前玉佩“啪”地炸开,碎成齑粉。

那玉是药仙教旧物,内蕴一线“护心蛊息”,此刻寸寸崩解,玉屑尚未飘落,她胸口便猛地一闷,喉头腥甜翻涌,脚下踉跄,硬生生被一股无形巨力掀得斜飞出去!

她撞向锻造台!

顾一白声音冷如淬火:“压槽!”

阿朵咬牙,左手死攥刀柄,右手反手一托刀脊,将整柄滚烫长刀狠狠按进锻造台中央那道u形凹槽!

“嗤——!”

刀身与玄铁台面摩擦,迸出刺目火花,一股浓烈血腥气猛地蒸腾而起——竟是罗淑英方才被震得喷出的那口血,尚在空中未落,就被刀槽边缘一道暗红蚀纹吸住,如活蛇缠绕,瞬间拉入槽底!

血入槽,槽中暗红脉络倏然暴涨,整柄长刀剧烈一颤,嗡鸣陡转低沉,仿佛饥渴十年的凶兽,终于饮到第一口活祭。

阿朵手臂剧震,虎口崩裂,血混着汗顺着刀柄往下淌,可她没松手。

她甚至抬起了头。

银纹已退至下颌,可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不是愤怒,不是悲恸,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她盯着罗淑英摔落在废料堆边缘的身影,看着她挣扎欲起、指尖再次摸向袖中第二张符纸,看着她脖颈青筋暴起、嘴角溢出黑血却仍死死盯住图纸柜的方向……

阿朵缓缓抬起左脚,靴底碾过一块滚烫的铜铃残片,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她没说话。

可那柄插在台中的长刀,刀脊上最后一丝明灭的暗金纹路,忽然微微一跳——

像一颗心脏,在血淬之后,第一次,真正搏动。

怒哥的银羽尚未完全展开,便已撕裂灼热空气。

他双臂一振,脊背骤然弓起如满弦之弓,尾椎处三枚凤翎“铮”地弹出,尖端燃起一线幽青火光——不是凡火,是凤种血脉被逼至绝境时自焚精魄所凝的“逆翎焰”。

他没吼,没叫,只有一声短促如金石相击的啼鸣自喉底迸出,震得工坊顶梁簌簌落灰。

银光炸开!

六道气劲自他双翼边缘迸射而出,薄如蝉翼、锐似天斩,每一道都裹着旋转的翎风,在半空划出螺旋弧线,精准咬向罗淑英指尖将触未触的六张土遁符——那符纸刚离袖口半寸,黄光初绽,便被气劲凌空绞碎!

纸灰未散,符力反冲如毒针倒刺,狠狠扎进她掌心经络。

“呃——!”

一声闷响从她胸腔深处碾出来,仿佛肋骨被无形巨锤砸断。

她整个人猛地一缩,肩胛骨“咔”地错位凸起,胸前衣襟无声塌陷下去,现出一个碗口大的凹痕——皮肉未破,却已塌陷如朽木,内里骨骼尽碎,五脏移位。

她想嘶喊,可喉管已被反噬之力锁死,只从齿缝间挤出铁锈味的喘息。

她仰面摔进废料堆,后背撞上锈蚀铁砧的刹那,脚下忽地一空。

“咔哒——咯吱!”

一只深埋于碎铜烂铁下的青铜捕兽夹骤然弹开!

簧片乌黑泛油,齿牙锯齿密布,内侧竟嵌着七枚细小蛊钉,钉尖淬着暗紫血光——那是顾一白三年前为防山阴瘴鬼潜入而设的“缚灵夹”,专克一切借地脉、藏阴气、匿形遁影之术。

此刻它认出了罗淑英身上未散尽的地师印与尸油气息,更嗅到了她强行压下的、属于清源村禁术“蚀骨引”的微弱蛊息。

“啊——!”

这一次,她终于叫出了声。

不是痛呼,是魂魄被生生钉穿的尖啸。

左肩琵琶骨被两枚蛊钉死死咬住,钉尖刺入骨缝,嗡嗡震颤,瞬息间抽出三缕灰白雾气——那是她苦修二十年的地脉感知力,正被夹中蛊纹活活抽离、炼化!

她挣扎,指甲抠进铁锈里,血混着黑泥淌下;她抬头,眼白爬满蛛网状血丝,目光却仍死死黏在图纸柜翻转后露出的岩壁暗格上——那里,还残留着半道未熄的星轨余光。

门外,骤然静了。

不是寂静,是声音被吸走了。

连火炉里残存的炭块“噼啪”爆裂声都消失了。

空气变得黏稠、滞重,仿佛整座工坊被塞进一只温热的胃囊。

青铜门表面浮起一层油亮水光,像活物皮肤般缓缓起伏,继而鼓胀、软化,金属光泽褪尽,泛出病态的灰白与粉红——如同腐肉在沸水中翻滚。

门框边缘开始滴落黏液,落地即蒸腾成淡绿色烟雾,所过之处,青砖滋滋冒泡,砖缝里钻出细小的、半透明的蛊虫,窸窣爬行,复眼齐刷刷转向门内。

咏唱声来了。

低沉、绵长、无调,却每一个音节都像用钝刀刮过耳膜,刮过神识,刮过阿朵腕上尚未褪尽的银纹。

那声音不从门外传入,而是直接在颅骨内震荡,仿佛大蛊师的舌头早已伸进她的脑髓,正一寸寸舔舐她的恐惧。

青铜门中央,软化的金属终于塌陷、撕裂,露出一个不断扩大的、蠕动着的黑洞。

洞口边缘湿滑翻卷,垂挂着半凝固的胶质,隐约可见其后一双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正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指节一寸寸膨大、扭曲、覆上暗绿甲壳,指尖延伸出钩状利爪,关节处鼓起搏动的蛊囊,每一次收缩,都泵出一缕腥甜黑雾。

阿朵站在锻造台前,长刀仍插在u形槽中,刀身微微震颤,那一点暗金纹路,正随着门外愈来愈近的腥风,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搏动。

她垂眸,看着自己染血的左手——虎口崩裂处,血珠正沿着刀柄纹路蜿蜒而下,渗入槽底那抹尚未干涸的暗红蚀纹。

血流到哪里,蚀纹便亮到哪里。

而她右眼瞳仁深处,最后一丝漆黑,正被银色,无声吞没。

青铜门彻底溃烂了。

那不是被撞开,而是被“消化”——整扇门像一张活物的嘴,软塌塌地向内翻卷,露出后面蠕动着的、泛着黏液光泽的暗红腔道。

腥风扑面而来,带着腐土与蜜糖混杂的甜腻,又裹着铁锈般的血腥气,直冲人天灵盖。

大蛊师进来了。

他没走,是“浮”进来的。

双脚离地三寸,袍袖空荡荡垂落,可袖口之下,却不见手臂,只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蛊雾在翻涌、凝缩、塑形。

雾中伸出的,是一只爪——足有蒲扇大小,五指如钩,覆满暗绿甲壳,甲缝里钻出细密绒毛,每一根都泛着翡翠冷光,随呼吸微微震颤,发出极细的“嘶嘶”声。

他甚至没低头看罗淑英一眼。

那具蜷在废料堆里、肩骨碎裂、嘴角溢黑血、正被缚灵夹钉住琵琶骨抽魂夺魄的女人,在他眼中,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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