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泽趁没人,坐在那盘账呢。
进来了个浓妆艳抹的女同志,发髻梳得油光水滑,脸上的粉比腻子一样白。
黑色长裙搭配紫色棉袄,有富婆那味。
她一眼就瞥见柜台后算账的顾北泽。
那双画得又黑又粗的眉毛轻轻一挑,嘴角立刻噙上了抹意味深长的笑,踩着咯噔作响的皮鞋扭着腰就凑了过去。
“同志。”她笑意盈盈,尾音还带着点勾人的调子。
顾北泽抬眼扫了她一下。
这几年时间没磨去他半分俊秀,反倒添了几分沉稳的气度,眉眼间尽是成熟男人的硬朗味道。
女同志看得眼睛都直了,目光黏在他身上,连货架上琳琅的衣裳都没扫一眼,只娇声说:“同志,你家这些衣裳看着怪新潮的,给我推荐推荐呗。”
顾北泽眉峰微蹙,眼底没什么波澜,淡声应道:“你随便看。”
女同志又往前凑了一步,身上浓郁的脂粉味飘了过来,她故作娇憨地摆手:“哎呀,我哪会挑啊,眼光笨得很,还是你帮我挑挑才放心。”
顾北泽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她那身花里胡哨的打扮。
也就一般般。
比她媳妇差远了。
嘴上却没说难听的,只淡淡道:“看你穿着打扮,品味不差,自己挑就好。”
女同志闻言,忽然转过身来,双手交叠在小腹前,脸上挂着玩味的笑:“你家衣裳都怎么卖的?实不相瞒,我刚从港城那边回来,那边的铺子我也逛过几家,感觉和你这儿的款式倒有几分相像呢。”
顾北泽看着矫揉造作的样子,耐心告急。
不过他没打算把生意往外推,扯了扯嘴角反问:“港城?听说那边的衣裳,可是金贵得很。”
女同志捂着嘴,发出一阵银铃似的轻笑,语气里满是得意:“也就还行吧。”
“那巧了,我们这儿的衣裳,也不便宜。”
顾北泽慢条斯理地报了价,“夹克一百,毛衣七十,裤子五十。”
女同志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藏在袖子里的手悄然攥成了拳。
她强撑着挤出个笑容,语气带着点试探:“同志,你这价,该不是想坑我吧?”
“坑什么?”
顾北泽挑眉,“我这衣裳,全是从港城进的货,千里迢迢运回来,这点价,不贵。”
女同志咬了咬唇,忽然又往前逼近一步,顾北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见状,反倒笑了,声音更软:“哎呀,你怕什么呀,我有的是钱。”
说着,她随手往货架上指了指,“就这件,这件,还有这件,都拿给我试试。”
顾北泽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应了声“好”,抬手就从货架上取下三件衣裳递过去。
就在这时,店门又被人推开了。
姜熙瑶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淡淡扫过店内那一幕。
女同志快要要贴到顾北泽身上。
她没说话,只踩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往里走,一扭一晃,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顾北泽身边时,才轻轻唤了一声:“北泽。”
顾北泽听见这声,眼睛瞬间亮了,刚才那点应付的不耐尽数褪去,转身就快步走到姜熙瑶身边,语气是藏不住的温柔:“你来啦。”
那态度的转变,简直不要太明显。
女同志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抱着胳膊睨着两人:“叫得这么亲热,你们俩,什么关系啊?”
顾北泽张口就想答“我媳妇”,姜熙瑶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接过他手里的衣裳,目光落在女同志身上,语气平静无波:“这位同志是想买衣服?”
王春凤点点头,下巴微微扬起:“是啊。”
“你挑的这几件,不适合你。”姜熙瑶直言,目光掠过货架,落在角落里那件压箱底的大衣上。
料子版型都是顶好的,就是价钱太贵,摆了许久都没人问津。
她伸手将大衣取下来,递到王春凤面前,“这件,才适合你。”
王春凤本想反驳,可抬眼瞧见姜熙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姜熙瑶身上也穿着件长款风衣,料子挺括,衬得她身姿挺拔,站在那里,不用说话,就透着一股清冽又端庄的气质。
她生得本就好看,脸上只施了层薄妆,眉眼干净又精致。
她自己的一身打扮,比任何话都有说服力。
让她自己一种听她的准没错的感觉。
姜熙瑶将大衣往她手里一塞,淡淡道:“去试试。”
王春凤捏着那件手感极好的大衣,竟鬼使神差地转身进了试衣间。
姜熙瑶这才转过身,看向身边的顾北泽,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北泽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绷紧了神经,忙不迭地挤出讨好的笑。
“她碰你哪儿了?”
姜熙瑶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却让顾北泽的心悬得更高。
他立刻举起双手,像个被抓包的小学生,急声辩解:“没,没有!她一个劲往我跟前凑,我就一个劲往后退,她连根手指头都没碰到我!”
姜熙瑶抬眸看他,目光平静无波:“真的?”
“真的!我发誓!”顾北泽恨不得指天为誓,语气急切又诚恳。
姜熙瑶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像是藏着细碎的光,半晌才缓缓收回目光,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行,暂且相信你。”
顾北泽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狡黠,他凑近了些,带着点玩味的笑意低声问:“媳妇,你这是吃醋了?”
姜熙瑶耳根微微发烫,忙不迭地别过脸,嘴硬道:“谁吃醋了?我就是看看你有没有被她身上的脂粉味蹭脏,脏了的话,我可不要。”
顾北泽闻言,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一掰,强迫她转回来看着自己,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霸道:“不准说这种话。”
姜熙瑶轻哼一声,挣了挣没挣开,索性抬手拍掉他的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知道了。你自己也给我安分点。”
顾北泽立刻眉开眼笑,忙不迭地点头:“放心放心,我向来守身如玉,除了你,谁都近不了我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