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领着郭余母女俩，先乘了有轨电车到站后，又往右沿着街边步行，径直往姜熙瑶的火锅店走。
一路上这母女俩跟大家第一次来沪市一样，充满好奇。
左看看右看看。
心想这大城市果然不一样啊！
中间李光想看郭余一手拿着大行李，一手要牵秀秀。
多次想给郭余帮忙拎着行李，她几番推辞。
李光最后直接了过去，语气诚恳：“别客气，怕你拎着沉，我搭把手，不然回去嫂子该说我不懂事了。”
李光没办法，把姜熙瑶搬了出来。
郭余这才没再说什么。
其实她主要是怕李光偷她行李。
虽然她的行李看着鼓囊，里头没多少正经家当，大半都是她进山采的野菌、干笋之类的山货，特意攒着带给姜熙瑶的。
她和秀秀的随身物件极简，母女俩各就两套换洗衣裳，家里的东西带不走，也只能狠心丢下。
郭余对李光的信任还不高，时时刻刻警惕着。
彼时姜熙瑶正在店里忙得脚不沾地，手里端着餐盘快步给客人上菜。
眼角余光忽然扫到门口站着三个人，正是郭余、秀秀，还有李光。
她眼里瞬间迸出惊喜，嗓门都亮了几分：“你们到了！快进来快进来，先去后厨歇着，稍等我片刻！”
郭余看到姜熙瑶的那一刻，心才正式放下。
姜熙瑶麻利招呼完前厅最后一桌客人，结清账单、才匆匆往后厨去。
后厨侧边隔出了一间小休息室，推开门就见郭余坐在角落里，脊背绷得笔直，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透着几分拘谨。
旁边的秀秀也拘谨地坐在一旁，母女俩姿势表情一模一样。
李光站在一旁，没好意思多坐，手脚都没处放似的。
“一路走得还顺利？”姜熙瑶脱下身上的围裙，笑着问。
郭余见她进来，连忙笑着起身，“顺利，没啥岔子。”
“那就好。”
姜熙瑶又打量了他们一眼，关切追问，“吃过饭没？我给你们煮碗水饺垫垫肚子？”
郭余下意识想摆手推辞。
可她们这一路坐火车，母女俩啃的全是干硬的馒头干粮，肚里早没了底。
身旁的秀秀更是忍不住，肚子“咕咕”叫出了声，小姑娘顿时红了脸，头埋得低低的。
姜熙瑶看在眼里，心里顿时了然，当即扬声朝厨房里头喊：“娘！煮两碗水饺来，郭余和秀秀到了！”
厨房里传来林秀花脆生生的应和：“好嘞！马上就煮！”
一旁的李光见状，把空间留给她们说话，“嫂子，我前头还有活儿要忙，先出去了。”
“去吧。”姜熙瑶应道。
等郭余和秀秀慢条斯理吃饱喝足，脸上褪去了一路的疲惫，姜熙瑶才拉过一把椅子，在郭余对面坐下，神色正经了些，说起了正事。
郭余心头的不安翻涌着，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皱巴巴的裤腿，眼神里带着几分局促的无措。
姜熙瑶瞧着她这模样，眼底漾开温和的笑，轻声安抚：“郭余姐，别紧张。”
郭余抬眼，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忐忑：“我是真有点慌，长这么大第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以前县城都没去过两回。”
姜熙瑶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笃定又暖心：“放宽心，就当是开启新人生了。”
郭余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腼腆的笑，眉眼间的局促散了些，点头道：“我心里也是这么琢磨的。”
“回来的路上，李光该跟你说了个大概吧？”姜熙瑶问道。
郭余连忙点头，语气干脆：“说了，他都跟我讲了。”
姜熙瑶放缓了语气：“我这火锅店眼下正缺人手，招人这事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本来还怕你不来，没想到你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郭余眼里满是感激，“真的太谢谢你了，熙瑶，给了我这么个出路。”
姜熙瑶望着他，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愧疚。
这年代劝人离婚，本就是要遭人议论的事。
可郭余从前过的那种日子，实在没必要再耗着。
她之前就想以后做生意了，她要拉着这母女俩一把，如今总算盼来了机会。
她定了定神，开口道：“那我再跟你把事儿说细些。”
这话一出，郭余立刻挺直脊背，身子坐得端端正正，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郑重应道：“好的，你说，我记着。”
“你暂时先做服务员，没客人的时候，就帮着我娘一起洗菜、切菜、备菜。
客人来了，你就负责给人家点菜，记好人家要的菜品，后厨菜备好后，你端过去摆到桌上就行。”
姜熙瑶顿了顿，又补了句关键的，“对了郭余姐，你认识字不？”
郭余脸上掠过一丝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腼腆笑道：“就只能看懂一点点，复杂的字就不认得了。”
“我给你个建议，要是想以后发展得更好，认字、写字都得学，慢慢练，总能学会的。”姜熙瑶语气温和却认真。
郭余半点不推诿，当即点头应下：“行！我记着了，往后一定多学多练。”
“那眼下就先按这个来。”姜熙瑶接着说工钱的事，“工钱一个月四十块，咱们店白天十点开门，你早上九点过来帮忙备菜。
中午两点到三点半能歇会儿，歇完接着备菜。
晚上等最后一桌客人走了就关门，大概七点左右，不算太晚。”
这话刚落，郭余猛地睁大眼睛，脸上满是错愕，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多少？是四十块？”
姜熙瑶愣了一下，笑着点头：“是的。”
姜熙瑶还以为她嫌工钱少，正打算开口解释，就见郭余连忙摆手，语气急切又不安：“这、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我都怕我干不好。”
姜熙瑶闻言失笑，轻轻摇了摇头：“不多，就这个价，你先安心干着。对了，我们还有一家服装店，往后要是你想调过去也成，就是服装店干活，最好是能认得字才行。”
郭余低头琢磨了片刻，抬眼时神色已然笃定：“好，那我先干火锅店这份，这个摸着也更趁手些，等我把活儿练熟了，再慢慢学认字。”
姜熙瑶松了口气，方才还真怕她嫌工钱少。
她给林秀花开的是一个月六十块，可林秀花不光管火锅店的备菜，平日里家里的饭菜、杂事也都包揽了，自然要多给些。
郭余是新手，四十块在这时候，已是实打实的公道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