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飘起了肉香。
一张简单的方桌上，摆着一大盆炖烂的羊肉，旁边还有几碟素菜和一坛浑浊的米酒。
张自强的胖脸喝的通红，一只手重重的拍在王二麻子的肩膀上。
“好样的！你们几个这次是头功！”
他把酒碗一放，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解开绳子，哗啦一声倒在桌上。
五贯钱，王二两贯，你们仨一人一贯。
“论功行赏！都拿着！回去给婆娘孩子扯身新衣裳！”
张自强大手一挥，将银子分给王二麻子和另外几个负责盯梢的护院。
伙计们顿时一片叫好，他们都没见过这么爽快的东家。
王二麻子搓着手，掂了掂手里的铜钱，感觉沉甸甸的。他有些不敢收，开口道：“东家，小的就跑个腿，这这太多了。”
“多什么！这是你们该得的！”张自强把铜钱塞进王二麻子怀里。“往后好好干，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李卫国从屋里走出来，径首走到王二麻子他们面前。
“这张老板给你们的犒劳。”
他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但我给你们的是另一份。”
他转向王二麻子。
“王二，你脑子灵活，腿脚勤快，遇事没有乱了阵脚，这很好。”
“从今天起，你就是护院队的副队长。”
王二麻子猛的一愣，手里的银子都差点掉在地上。他抬起头，看着李卫国，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副队长？自己一个街头泼皮，怎么就稀里糊涂的成了副队长了？
李卫国又看向其他人。
“你们几个，这次表现很好，以后就是护院队的骨干。你们要带头，把规矩记在心里，也教给以后新来的人。”
这话比金钱管用，王二麻子几人的胸膛一下子挺的更高了。
他们不再是街上没人瞧得起的泼皮，而是有了正经身份的人。
庆功宴很快结束，伙计们揣着赏钱，一个个红光满面的散去了。
屋里只剩下三人。
方才的热闹迅速退去，一下安静下来。
陈一飞点亮了桌上的油灯，铺开纸笔，准备记录。
“开个会吧，复盘一下。”
他开口打破了沉默。
张自强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倒了碗凉茶。
“复盘什么？结果不是挺好吗，咱们赢了。钱富贵跑了，赵荃吃了哑巴亏，吴文渊那老狐狸也跟咱们绑在了一条船上，这买卖划算！”
“划算？”
李卫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我们花了多少钱？送出去一幅名画的仿品，还有数不清的打点。我们不但暴露了自己，还让吴文渊这种人抓住了把柄。”
他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而且，我们用了自己最不喜欢的手段，去换一个贪官的保护。我们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老李，你又来了。”
张自强把茶碗重重一放。
“这是为了活下去，懂吗？不这么干，我们三个现在就在大牢里啃窝窝头了。你那把枪能打几个？能打得过整个县衙的人吗？”
“我们的理想，是为了砸烂这个吃人的世界！”李卫国抬高了声调，捏紧了拳头，“不是学着怎么给老虎喂肉！我在战场上跟敌人真刀真枪的干，没怕过。但现在这么做，让我感觉自己浑身都是臭的！”
“那也是以后！是咱们有枪有炮之后的事！”张自强也站了起来，肥胖的身躯给人一种压迫感。“现在咱们就这点家底，就得夹着尾巴做人！你那套搞法，是穷讲究！会死人的！”
陈一飞站到两人中间。
他先看向张自强。
“张大哥，李哥的担忧有道理。我们这次是运气好，赵荃和吴文渊有矛盾。如果他们是一伙的，我们送再多礼也没用。”
他又转向李卫国。
“李哥，张大哥说的也是现实。在咱们弱小的时候，利用敌人内部的矛盾，团结能团结的，打击最主要的敌人，这是对的。这不叫同流合污，这叫策略。”
陈一飞试着用李卫国能理解的话去解释。
“我们不能因为手段不干净，就放弃整个行动。但我们也不能因为行动成功了，就认为所有手段都是对的。”
他拿起笔，在白纸上画了一条横线。
“我们得有条底线。”
“什么底线？”张自强问。
“首先，不能主动伤害无辜百姓，拳头不能对准养活我们的人。”
“其次，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壮大自己，不是为了靠着谁。”
“最后，我们内部要统一，可以骗敌人，但不能骗自己人。”
“在这三条线之上，我们可以灵活运用各种手段。但任何时候，谁要是敢越过这条线，谁就是我们的敌人。”
李卫国看着纸上的那几行字，沉默了。
张自强也凑过来看了看，撇了撇嘴。
“得，说不过你们俩。就按你们说的办，但这底线也别划得太死，不然就是捆住自己的手脚，什么买卖也做不成！”
他嘴上抱怨，但终究是坐了下来，算是接受了这个方案。
屋里的气氛缓和下来。
共识达成，接下来就是分派任务。
“李哥，护院队的训练要加快。不能只练拳脚，思想教育必须跟上。王二麻子这些人本质不坏，可以稍微给他们讲讲道理？”
陈一飞说。
李卫国点头。
“我明白，要把队伍的思想抓起来。”
“张大哥，生意这边，糖和香皂的生产要扩大。这次我们立了威，短期内应该没人敢来捣乱，这是我们的好机会。另外，账上要单独列出一笔‘特别经费’，专门用来应付今天这样的事情。”
“行，这个我懂。”张自强应承下来。
“最后是我。”陈一飞指了指自己。“我会把刚才那几条，写成一份更详细的《行为准则》，我们要三个认真执行。另外，情报要加强，特别是赵荃，他吃了这么大的亏，我想他绝对不会算了。还有吴文渊，我们也要盯紧他，看他到底有多贪心。”
会议结束，三人各怀心事，但目标却前所未有的统一。
组织的雏形，在这次激烈的争吵和妥协中，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固。
王二麻子揣着银子，满脑子都是“副队长”三个字，往外走的时候，他在院门口下意识的朝巷口瞥了一眼。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巷子拐角处一闪而过。那身形，很像赵县尉手下的一个探子。王二麻子脚步一顿，想立刻回去报告，但又犹豫了。或许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东家他们刚开完会，气氛好不容易缓和下来，自己现在去说，不是添堵吗？他摇了摇头，把这事暂时压了下去。
而屋里，陈一飞把自己关了起来，对着那部电量所剩无几的手机，翻看着早己下载好的资料。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叫来了李卫国和张自强。
“我有一个新想法。”
陈一飞的眼睛发亮，说话的语速都快了几分。
“糖和香皂，虽然赚钱，但门槛太低，容易被模仿，也容易被官府找麻烦。”
“我们需要一个利润更高，别人更难模仿的东西，甚至能当成武器来用。”
他将一张画满了奇怪符号的图纸铺在桌上。
“这是什么？鬼画符？”张自强凑过去看。
“这是蒸馏设备。”陈一飞指着图纸，“我们可以用它，制造出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道：“高度酒。”
见两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立刻补充，目光先投向李卫国：“李哥，你一首愁伤口消毒。这高度酒，想办法再提纯后就是医用酒精，用于外伤比我们现在用的大蒜素效果还强，能救更多兄弟的命！关键时刻，它还是很好的助燃剂，甚至可以用来制作燃烧弹
李卫国的眼神瞬间严肃起来。
陈一飞又转向张自强，笑的像个商人：“张大哥，你想想，这种入口像火烧，喝下去浑身发暖的烈酒，北方的那些辽人、金人会不会抢着要？我们可以控制售卖量，用它来换我们急需的战马、皮毛，甚至是情报。”
张自强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但这玩意我们私自酿，宋廷不管的吗？”
张自强突然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