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灵璧县柳家巷的小院里却还亮着灯。
陈一飞在屋子中间走来走去，脚下的方砖都快被他踩亮了。他的影子在烛光下变长变短，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
那部黑色手机就放在桌上，旁边是一个巴掌大的太阳能充电宝，正在对着烛火充电。
就在刚才，他用手机里的历史资料，又一次确认了一个要命的日子。
宣和二年十月，睦州青溪县，方腊起义。
算算时间，只剩下不到三个月了。
陈一飞猛的停下脚步，看向张自强和李卫国。一个正对着账本嘿嘿傻笑，另一个在油灯下仔仔细细的擦着驳壳枪。
“不能再等了。”
陈一飞的声音不大，但很严肃，让屋里另外两个人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张自强抬起他那张胖脸，疑惑的“嗯？”了一声。
李卫国则是放下了擦枪布，看了过来，等着陈一飞继续说。
“我们必须马上囤积粮食，不管花多大代价！”
“囤粮？”
张自强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他一把丢开账本，胖胖的身子竟然很灵活，几步就凑到陈一飞面前，压低声音，兴奋的问。
“小飞，你的意思是有大行情？哪里要打仗了？还是哪里要大旱？快说说，快说说！咱们这次能赚多少？”
他激动的搓着手，脑子里己经开始算账了。
“我刚看陆云那小子送来的报表，咱们的玉霜糖和净身皂，现在赚钱太快了！账上能动的钱，加起来有十几万贯！要是全投进去”
“自强同志！”
李卫国站了起来，低声喝止。他身形笔挺，眉头紧锁，眼神很严肃。
“注意你的用词！什么叫干一票大的？”
李卫国走到张自强面前，带着一股威严。
“如果真有国难，我们应该首先想着怎么救人，团结力量！你这种满脑子生意经的思想，必须马上自我批评！”
张自强被他训得缩了缩脖子，脸上的兴奋劲没了，变得有些尴尬和委屈，小声嘟囔：“我我这不是想着多赚点钱，咱们好招兵买马，干大事嘛”
“干大事的钱，不能是国难财！”李卫国果断的说，这是他的原则。
他不再理会张自强，转向陈一飞，神情凝重的问：“一飞，到底怎么回事？”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陈一飞连忙摆摆手，让他们都坐下。
他深吸一口气，想了想该怎么说。
“你们看过《水浒传》吗？”陈一飞换了个话题。
张自强愣了一下，“看过啊，电视剧都看了好几遍了。宋江那帮人嘛，最后被招安，去打一个叫方腊的，死得差不多了，惨得很。
李卫国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没错，就是方腊。”陈一飞的眼神变了，“根据手机里的资料，再结合我们最近收集到的消息，东南那边因为花石纲民怨很大，摩尼教也在秘密发展”
“一场大乱，三个月内就会在睦州爆发。带头的人，就是摩尼教主方腊。”
“这场大乱，会让江南的粮食供应彻底完蛋，粮价会涨到一个想不到的地步。同时，会有上百万的流民，从江南跑到两淮，跑到我们这里来。”
话音落下，屋里一下就安静了。
张自强脸上生意人的表情消失了，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机会砸懵了，有点发呆。
李卫国的脸上则写满了凝重和忧虑，他好像己经看到了到处是尸体和饿死的人的惨状。
“所以”陈一飞看着两人的表情，知道他们都听进去了。
“老张想的没错，这确实是个好机会，一个能让我们赚够钱，从一个商会变成一股势力的机会。”
他先是肯定了张自强的想法，让张自强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但我们不能只做发国难财的奸商。我们的旗帜是红色的，我们的目标，是建立一个新世界。如果我们忘了这一点，那我们和那些旧势力又有什么区别？”
陈一飞的话，让李卫国紧锁的眉头松开了一些，也让张自强开始思考。
“那那到底该怎么办？”张自强挠了挠头，脑子有点乱，“钱也想赚，人也想救这不矛盾吗？”
“不矛盾。”
陈一飞笑了，一个计划己经在他心里想好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简陋的地图前，拿起一支炭笔。
“我有个方案。首先，我们动用账上所有的钱，并且马上联系徐州的马五，让他利用在江浙的商路，一起下手。在江南大乱的消息传开之前，用最快的速度，拼命收购粮食！目标——至少二十万石！”
“二十万石！”张自强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字把他吓了一跳。
“然后，这二十万石粮食要分开用。”
陈一飞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灵璧和徐州。
“其中十万石，老张你来负责。等到方腊起义的消息传遍天下，粮价飞涨，你就马上把这十万石粮食，用几倍甚至十倍的高价，分批卖给那些囤粮的粮商、官府和豪强。我们要用他们的钱，来装满我们的金库！”
“用敌人的钱，武装我们自己！”李卫国眼神一亮，补充道。
“没错！”陈一飞重重点头，“这一票，我们要赚到足够我们未来三年发展的所有钱！”
张自强激动的脸都红了，这计划太合他胃口了，他仿佛己经听到了无数铜钱倒进仓库的声音。
“那另外十万石呢？”李卫国追问道，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另外十万石，”陈一飞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卫国你来负责。我们要用它来做一件事——以工代赈！”
“以工代赈？”李卫国和张自强都愣住了。
“对！”陈一飞的声音很有力，“等江南的流民涌来，我们不首接给他们吃的，不养懒人。我们成立工程队，让他们靠自己的劳动来换取活命的粮食！”
“我们可以用粮食，让流民去修路，挖渠，建粮仓，还能扩建我们的工坊和基地。”陈一飞的声音沉稳，“用以工代赈换来的，是一个有了初步规模的根据地，和几万个劳动力。”
“更重要的是”他目光扫过二人，“我们能从流民中挑出可靠的青壮，补充进赤卫队。我们办扫盲夜校，教他们认字，让他们知道，是谁在乱世中给了他们活路和尊严！”
陈一飞用炭笔在地图上重重一点，总结道：
“钱，我们要！人，我们也要！但说到底，我们图的是人心！”
李卫国激动的攥紧了拳头，眼神发亮。发动群众，团结群众，建立根据地这不就是他最相信的路吗？
“我同意！”李卫国第一个表态，声音洪亮。
“我我也同意！”张自强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干了！”
陈一飞笑了笑。
窗外，月光洒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