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纯真青年克拉克
韦恩集团能不能给大都会带来改变？
关他屁事。
这种问题是他们考虑的，而刘林只是一个被迫营业的无关人员，现在的每一秒钟，他都在忍受着这宴会厅内无趣的氛围和令他厌烦的腻味。
他测过身，将目光投向站在他身旁的莱克斯·卢瑟：“莱克斯，说实话，我很意外，没想到大都会竟然还存在着这种濒危物种。”
卢瑟挑挑眉，作为他那光头上仅剩的毛发，格外显眼：“恕我直言，没看出来。”
刘林指指面前这个局促不安的大个子，在旁人看来，就象是在和卢瑟点评一件商品，而不是活生生的人类：“你看，一个没有被现代商业逻辑和资本主义体系阉割过的野生理想主义者“”
他直视克拉克的双眼，接着说，“清澈愚蠢的眼神，有着一种令人怀念的正义感，他竟然真的关心那些住在下水道和贫民窟的人，而不是关心怎么才能从我口袋里掏出钱，抑或是怎么才能编造出一条能让他升职加薪一炮而红的花边新闻。”
刘林上前一步，伸手帮克拉克整理了一下那条歪歪斜斜的领带：“我不讨厌这种蠢货，真的，比起刚才那个脑满肠肥，只想要教我怎么做事的格伦·摩甘，这个乡巴佬淳朴得有些可爱。”
对于刘林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克拉克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
虽然刘林的话语里充满了嘲讽和傲慢，但他听得懂刘林的话，这个男人用一种极其傲慢的方式，对他身上的，被旁人笑话的坚持给予了肯定。
卢瑟闻言，第一次用双眼正儿八经地审视面前这个青年。
刚才心中那股由偏见而带来的厌恶感迅速减退。
那个整天在人们头顶跳来跳去的外星人是如此的高高在上、如此不受控制、
如此傲慢、如此令人作呕。
笨拙、强壮、正直、听话，有着一种纯真的淳朴。
卢瑟喜欢这种淳朴，因为淳朴往往意味着容易被引导和控制，容易被思想更深邃的人赋予意义，施加价值。
在这个被外星威胁的阴云时刻笼罩的城市，卢瑟自诩为人类文明的灯塔，是唯一的牧羊人。
而牧羊人，需要羊群。
那个穿着红披风，披着人皮的外星怪胎是狼群，惦记着他这个牧羊人手下的羊群，吞噬着人类的尊严。
“哈哈哈，你说得对，林纳斯。”
卢瑟的光头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由衷的真心笑容，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纯黑的私人名片，通常只有真正的上流人士和达官贵族才能拿到。
他两指夹住，递到克拉克面前，声音出奇的温和：“大都会确实需要更多象你这样关心底层的声音。”
克拉克有些发愣，他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卢瑟，他能感觉到卢瑟的笑容高高在上，显然只是施舍。
“拿着吧，”
卢瑟将名片塞进克拉克西装的上衣口袋，就象是给选中的宠物戴上项圈，“今晚你先完成林纳斯先生的采访。改天，打这个电话，来莱克斯大厦。我想我们可以深入探讨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正义，以及人类该如何依靠自己的双手，而不是依靠某个外星人的施舍来改变命运。”
周围的宾客们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被他们嘲笑的乡巴佬，竟然拿到了莱克斯·卢瑟的私人名片？这简直就象是买彩票中了头奖。要知道他们很多人都没有这个资格，来这里参加晚宴本就是为了搏莱克斯·卢瑟一笑。
“谢————谢谢您，卢瑟先生。”
克拉克推了推眼镜，表现得受宠若惊。
但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湛蓝眼眸中，却闪过某种复杂的情绪。他不是傻子，他能听懂刘林和卢瑟的交谈，以及卢瑟情绪的变化，从傲慢地鄙视他到傲慢地欣赏他，他知道卢瑟并不是真的欣赏他，卢瑟只是在欣赏一个名字叫“反超人”的符号。
这种待遇让克拉克感觉很荒谬，卢瑟如果知道此刻他夸赞的人正是他最痛恨的人————克拉克努力让自己停止胡思乱想，毕竟他努力保持着秘密身份，再加之他与生俱来的生物立场，没人能察觉到他就是超人。
而在一旁亲手导演出这场好戏的刘林，双唇微抿，嘴角微微上扬。
他在努力憋笑，如果不是为了保持林纳斯这张皮，他都会当场笑出声来。
卢瑟实在太小丑了。
“好了，好了，我想这里太吵了，”
刘林打断了这幕“千里马遇上伯乐”的戏码，他怕自己再不打断就憋不住了。他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肯特先生，既然你想进行独家专访，那就别在这浪费时间，走吧，去阳台，我给你五分钟。”
阳台的推拉门隔绝了宴会厅内浮夸的爵士乐。
晚风拂面，大都会明亮的夜景骤然展现在眼前。建筑物上井然有序的灯光流光溢彩，与哥谭那有些阴郁的半现代化的，独特的哥特式建筑截然不同，这里不会有供蝙蝠侠落脚的滴水嘴兽。
如此繁华，堪称现代化的标杆。如此明亮，夜空中斑驳的星星也看得一清二楚。
不愧是明日之城。
刘林正面搭在栏杆上，享受着晚风，低头俯瞰蚂蚁大小的车流：“我想你不是真的想问韦恩集团的投资计划，对吧？那种东西财报上都有。”
克拉克站在刘林身后两步的位置，这里没有了旁人，他的背脊稍微挺直了一些，不再象刚才那样刻意缩着肩膀。
“不，林纳斯先生。我是认真的，”
克拉克拿出了每日星报配备的录音笔，按下开关，“哥谭的情况很特殊，据我所知，在前任管理者菲利普·凯恩的执掌期间，韦恩集团主要业务为军工产业和国防订单，而新上任的布鲁斯·韦恩，则在两天前突然宣布了一项名为哥谭重建计划”的项目，我担心的是————这项重建计划，是否是韦恩集团乘着哥谭被恐怖分子袭击后，趁机发战争财？”
刘林懒得回头，依旧低着头数“蚂蚁”，晚风吹乱了他齐眉的中短发，让他此刻看起来不象是一个精明的商业高管，反倒是一个对着城市夜景发呆的旅人，他有些敷衍的回答：“这是个好问题，肯特先生，很犀利。”
“那林纳斯先生，您的看法是————”
刘林转过身，直视克拉克的双眼：“我想，我得纠正外界对于韦恩集团的刻板印象，布鲁斯·韦恩和菲利普·凯恩不同，他是真正热心于哥谭人民的企业家，是一个————人民企业家，”
说到这，刘林自己都忍不住轻笑一声，“布鲁斯和韦恩集团要做的事情，是在之前无数个世纪，哥谭都没人能做到的事情。在这之前，哥谭一直被黑帮、犯罪分子、腐朽的贵族团体所把控，阶级固化严重。或许在哥谭经历了前段时间发生的那场彻头彻尾的毁灭后，布鲁斯能做到他的父母一直想要做到的事情————”
刘林没有接着说下去，一是因为他胡扯得有点累了，二是因为他看见克拉克的眼神并不聚焦在他身上。
这位记者罕见地表现出不符合他专业素养的行为，他没有专注于记录他关于“人民企业家布鲁斯·韦恩”的胡扯，他的眼神飘忽不定，象是穿过了刘林的身体和阳台的玻璃门，抵达宴会厅的某个角落。
顺着克拉克的视线，刘林侧过头，眼角馀光也捕捉到了那道身影。
“肯特先生？”刘林故意加重了语气，作为一个被无视的采访对象在表达不满，“我的回答很无聊吗？”
“啊？不，不，抱歉，林纳斯先生。”
克拉克猛地回过神来，那种因为专注而产生的气场瞬间消失，他又变回了那个唯唯诺诺的小记者，手忙脚乱地摆弄着录音笔，“我只是————只是————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毕竟哥谭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都是比较混乱，而韦恩集团————据说前段时间喧嚣一时的红头罩帮的武器，就是韦恩集团提供的。”
“哈，红头罩帮已经死光光了，不是吗？凯恩也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刘林意味深长地说，“罪恶最终会受到惩罚。”
克拉克没有继续听刘林说。
“该死的————这批钢材有问题又怎么样？”
摩甘的声音即使隔着不小的距离和嘈杂的人群，在克拉克耳中仍然很清淅，“那个工厂的承重柱用的是空心管？哈，谁在乎！只要刷上漆，看起来象那么回事就行了。要是塌了，保险公司会赔付双倍。那些工人的命值几个钱？我甚至给他们买了意外险，受益人写的是老子的名字！”
“摩甘先生，请您小声点————”
摩甘的经理吓得脸色发白。
“怕什么，在这个大都会，只要给卢瑟那个光头一点面子，谁敢动我？那个新来的韦恩高管？也就是个过江龙，等过了今晚，我让他知道什么是地头蛇的规矩。”
克拉克握着录音笔的手忍不住捏紧，但他下意识地控制着力量，让录音笔没有当场碎裂。
而现在，这家伙就在这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这个盛大的晚宴里，只要超人出场，让摩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自己所犯下的罪行。
但问题在于，克拉克不能在这里。
克拉克的目光重新聚焦于刘林，眼前这个韦恩集团的高管正在等待他的提问。
“肯特先生？”刘林转过头，看着正在发愣的记者，“你的问题卡在喉咙里了吗？”
克拉克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一个隐蔽的地方换装成超人，他需要一个方案。
最后他的大脑定格在一个最符合他“笨拙记者”人设的方案上。
克拉克向前迈了一步，装作要递过录音笔的样子，脚下却被那一块不存在的地毯绊了一下。
这一跤摔得很真实，重心完全失衡，整个人向前扑去。
他手里那杯，进入阳台前被侍者给予的，一直没喝的香槟，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